深褐色的珠子触到鲜血,表面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渗出的血珠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悄无声息地被珠子吸了进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司徒落雪只顾着往前爬,半点都没察觉腕间的异样。
好不容易挪到慕容清雅身侧,司徒落雪撑着泥泞的地面大口喘气,脏污的指尖不住发颤。她凑得极近,才看清少女的眉眼——远远望去不过五分相似,此刻挨近了,竟与她现代的闺蜜有八分神似,连眼尾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泛着死灰色。
她费力抬起一只手,满手泥污也顾不上擦,指尖小心翼翼搭上慕容清雅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细若游丝,时断时续,像风里飘摇的残烛,勉勉强强吊着最后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司徒落雪脱力般瘫倒在她身侧,后背砸在泥水里也浑然不觉,“老天爷把我们扔过来,就是为了再死一次?人家穿越都有空间灵泉金手指,我的呢?快出来啊!你主人要凉透了!”
她本是随口抱怨,话音刚落,腕间那串不起眼的无幻子手串忽然烫得惊人。
一股磅礴又温润的力量骤然从珠子里喷涌而出,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方才流失的鲜血竟像时光倒流般,飞速往体内回流,碎裂般的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续愈合,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麻痒一阵,转瞬便平复如初,连半点疤痕都没留下。
司徒落雪惊愕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还没等她想明白,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段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汹涌灌入,冲撞着她的神识。刀光剑影的暗夜、朱墙宫瓦的深宫、雕梁画栋的司徒府、还有高空坠落时呼啸的风……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天旋地转。
混乱之中,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炸开。
我到底是谁?
是二十一世纪刀尖舔血的杀手?
是深宫里懵懂的清朝小公主?
还是月揽大陆云朝国司徒家那个娇纵的九小姐?
我明明是蹦极摔死的……
还是说,我从没喝过孟婆汤,生生世世都带着记忆投胎?
“小姑娘,别想了,这些都是你。”
一道苍老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怪笑声,毫无预兆地钻进耳中。
司徒落雪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回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四周坑壁与密林。雨还在下,雷声隐隐,坑底除了昏迷的众人,半个人影都没有。
“嘿嘿,别找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慢悠悠的笑意,“就在你手腕上呢。”
司徒落雪眼瞳猛地一缩。
她倏地垂下视线,目光死死钉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串不起眼的深色木珠手串,名唤无幻子,是她自小戴到大的物件,就连蹦极坠落时也没摘下来。原本温润哑光的珠子,此刻浸在泥水与雨水中,珠身却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贴着皮肤的地方,正传来一阵细微的发烫。
笑声,就是从这串珠子里传出来的。
她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穿越也就算了,这是……还附赠了个住在手串里的老怪物?
“是你在说话?”
她压着喉间的发紧,竭力让声线听不出波澜,明明心里怕得发麻,目光却死死锁在自己腕间那串不起眼的木手串上。
“小姑娘定力还不错,竟然没被吓得跳起来。”
戏谑的笑声从手串里悠悠飘出,不像是入耳,倒像直接响在脑海深处,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散漫。
司徒落雪只沉默了片刻,非但没乱了分寸,反而口齿清晰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字字都踩在要害上:“你是谁?是人是鬼?什么时候藏进去的?为什么会在我手串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谁你先不必管,总归不会害你。”那声音叹了口气,竟带着几分唏嘘,“这么多年,总算碰见个灵魂强度达标的人,也算老夫运气好。嘿嘿,说起来还得多谢你这小姑娘,不然老夫还不知道要沉睡到什么时候。”
“沉睡?”
司徒落雪疑惑地眨了眨眼,转瞬之间,那张清秀的小脸骤然沉了下去,寒意从眼底翻涌上来,字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所以……你一直都在里面?”
“嘿嘿,老夫也是被逼无奈,小姑娘莫要见怪。”
“我丢你大爷的!”
素来自诩胆大包天的司徒落雪当场炸了毛,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小脸都憋出几分狰狞。她哪还顾得上这是母亲特意求来的平安福,想也不想一把撸下腕上的手串,忍着浑身伤痛蹲下身,徒手在泥地里刨出个深坑,狠狠将手串甩进去,几下就把土填得严实。
望着面前隆起的小土堆,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喘了两口气,怒意渐渐褪去,随即懊恼地一拍自己额头。
“蠢货,太莽撞了!”
换谁知道日日戴在身上的物件里,藏了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都会失控。可气头上埋了又有什么用?真要是邪祟,一抔黄土哪里拦得住。
她蹲在土堆边闷坐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摇着头起身。刚一转身,眼瞳骤然瞪到极致,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直直指着身前——
那串本该深埋地下的手串,正静静浮在半空中。原本天然的棕褐色早已褪去,化作十二颗黝黑如墨的珠子,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像夜幕里游走的星子。每一颗珠子都似凝着深渊寒气,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手串上方正飘着一道半透明的老者虚影,负着手,笑眯眯地望着目瞪口呆的她。
“嘿嘿,小姑娘,用不着这么大脾气吧?不就是在你身边沉睡了些时日。”
司徒落雪嘴角狠狠抽了抽,压着一肚子火气,冷声道:“这位大叔,你躲在手串里这么多年,如今醒过来,不用想也知道吸了我不少灵力。我修炼速度本就比同龄人慢,这笔账,你说怎么补偿?”
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她早清楚这具身子资质平庸、进境迟缓,如今想来,多半和这手串里的老家伙脱不了干系。
老者摸着下巴处并不存在的胡须,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小姑娘想要什么补偿?说来听听。老夫可以让你变强,想不想成为绝世天才?”
司徒落雪翻了个大白眼,根本不吃这套画饼的招数,侧身让开半步,指向躺在地上、面色惨白的慕容清雅。
“少来虚的,先帮我把她治好。”
老者瞥了眼地上的人,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这丫头五脏六腑都伤得不轻,能撑到现在,全靠身上带着护身法宝,不然早归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