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瞥了眼地上的人,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这丫头五脏六腑都伤得不轻,能撑到现在,全靠身上带着护身法宝,不然早归西了。”
司徒落雪本就悬着的心猛地一沉,小脸瞬间白了几分。眼眶里的泪珠打着转,她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只抬眼狠狠瞟了老者一下,声音发颤却还硬撑着底气:“那她……还有救吗?”
“有吧。”老者拖腔带调,答得含糊。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司徒落雪一下子炸了毛,攥紧的指尖微微泛白,气得牙痒痒,“先前说好要给我补偿,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打哑谜糊弄人是不是?”
虚影老者被她呛得一愣,随即失笑,摇着头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法子我自然知道。只是这路,得你自己带着她去找。”
“怎么不早说!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到底怎么救,赶紧说!”
司徒落雪一边急声催着,一边脚步已经踉跄着挪到慕容清雅身边,屈膝蹲下身,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腕时,心尖又是一紧。
虚影老者嘿嘿一笑,胸膛微微挺了挺,声音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自傲:“你带上她,这附近的山涧旁长着一株九叶灵芝。寻到之后摘一叶给你这朋友服下,护住心脉,这条命就能保下来。”
司徒落雪闻言一怔,眉头瞬间拧成了结。这深山老林危机四伏,背着个昏迷的人去找灵药,无异于闯险地。可看着慕容清雅惨白如纸的脸,她终究还是松了口气,咬咬牙应下来:“行吧,你在前面带路。”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慕容清雅扶坐起来,让对方软软地趴在自己背上,手臂牢牢扣住那人的腿弯,憋着力气一点点直起身。身形晃了两晃才稳住,她咬着牙一步步往坑上爬,爬到边缘时还回头望了眼坑里仍昏迷的几人,眼神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过身,跟着前方飘行的虚影,一步一挪地往密林深处走去。
两人在遮天蔽日的林木间走了半晌,预想中的魔兽嘶吼却一次都没响起。四周静得反常,连虫鸣都稀疏,也不知是不是这虚影老者身上的高阶修士威压散了开去,吓得低阶凶兽全躲了起来。
走在前方的虚影老者忽然顿住身形,慢悠悠飘转过身,脸上堆着笑眯眯的神色,冲她抬了抬下巴:“到了到了,小丫头,往那儿看,瞧见没?”
司徒落雪眸光微凝,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崖壁的石缝间,生着一株通体莹润的灵芝。九片墨绿叶片层层舒展,边缘泛着淡淡的玉色灵光,周遭灵气氤氲成薄雾,轻轻一嗅便觉神清气爽——正是传闻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九叶灵芝。
凡人得一叶可延寿三百载,修士服之能抵千年苦修,更是渡劫时修复道体的无上秘宝。这般稀世圣药,怎会孤零零长在这无人问津的山野里?莫说守药的高阶魔兽,周遭连半只妖兽的气息都察觉不到,实在反常得很。
司徒落雪心思电转,眼底精光一闪而过,脸上却立刻堆起讨好的软笑,涎着小脸冲老者道:“老前辈,您就行行好帮我摘了吧……我背着人走了这一路,实在是没半分力气了。”
话音未落,她腿弯一软,背上的慕容清雅跟着晃了晃,两人便晃晃悠悠往地上栽去,气息也跟着喘得急了,活脱脱一副脱力虚脱的模样。
虚影老者抚着颔下胡须,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瞧她脸色发白、额角冒汗,倒真像是耗光了气力。他沉吟半晌,才颇为为难地叹了口气:“这附近本就没什么魔兽,料也出不了岔子。唉,罢了罢了,就当是老夫还你人情,走这一趟吧。”
司徒落雪斜睨着老者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心底暗自嘀咕——这老头说的话,总掺着几分虚头巴脑的真假。可眼下圣药在前,她也没心思追根究底,眼底压着欣喜,嘴上却半点不松,扬声道:“等你把药摘回来,从前你吸我灵力的账,咱们便一笔勾销。”
话音刚落,老者身形便化作一道淡青色虚影,快如闪电掠向崖壁,半分迟疑都无。
那株九叶灵芝静静嵌在石缝间,莹润柔光层层晕开,醇厚药香随风漫出,只闻一口便觉周身经脉都悄悄舒展了几分。老者也不细看端详,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裹住芝根,手腕一抖便将整株灵芝连根带土拔起,足尖轻点石壁,身形转瞬便折返而回。
司徒落雪只觉眼前虚影一晃,方才还在数丈外的老者,已然站回了她面前。
下一刻,带着微凉灵气的九叶灵芝便被丢进了她怀里。老者拂了拂空荡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快些服下炼化,趁早离开这地方。”
司徒落雪半点不迟疑,指尖掐下一片莹润芝叶,小心翼翼送进慕容清雅微张的唇里。芝叶刚触到舌尖,便化作一股清润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肉眼可见地,她脸颊上的擦伤正以缓慢却清晰的速度收拢愈合,原本苍白的唇色渐渐泛起浅淡血色,连呼吸都沉稳了几分。
司徒落雪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她低头瞥了眼手里剩的大半株灵芝,也不客气,又掐下一片丢进自己嘴里。醇厚药香在舌尖化开,温润灵气顺着经脉四下漫开,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了大半。她抬眼瞅瞅手里的灵芝,再掐一片喂给慕容清雅,再掐一片自己嚼,一来二去,整株九叶灵芝便只剩了个光溜溜的芝杆。
旁边的虚影老者看得嘴角直抿,眼角一个劲儿地抽,活像被人剜了心头肉。他活了数百年,也没见过这么暴殄天物的主儿——九叶灵芝这等圣品,旁人得一叶都要闭关好生炼化,这丫头倒好,跟啃野果似的你一片我一片,半分珍惜都无。末了他才闷声开口:“你这朋友药力散得快,歇上片刻便能醒。咱们在这儿等一等。”
司徒落雪随手把芝杆塞进怀里,抬眼直直看向面前的虚影,脸上收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认真:“老头,趁这会儿没事,我问你个事。你之前总说那些事都是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望着司徒落雪满脸探究的模样,老者抚着半透明的胡须,闻言嘿嘿笑了两声,身影在晦暗的林间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悠然:“神魂重伤,自然是非死即痴;可你们俩的情况,算不得重伤。”
他慢悠悠地解释:“这世上有极少数人,神魂先天一分为二,一缕守着此方世界的肉身,一缕飘去别的地界转生。不是被外力打碎的残魂,是本就分成了两半,各自安生,各自长大。所以你们俩都能平平安安活这么大,只是神魂不全,天资、悟性、修炼速度,总归要比完整的人差上一截。”
司徒落雪猛地一怔,瞬间就想通了关节——原主身为司徒家嫡小姐,修炼资质却平庸得不像话,屡屡被旁支子弟嘲笑,原来根子竟在这里。她在现代身手利落、学东西快,想来也是那缕神魂相对完整的缘故。
“所以这次蹦极摔下来,反倒成了机缘?”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荒诞,“两缕神魂撞一块儿,就这么融合了?”
“也算也不算。”老者抬了抬下巴,点了点她的手腕,“若没有这无幻子手串吸了你的血,解了封印,单凭摔那一下,你俩顶多就是魂飞魄散,哪有融合的造化?是手串的力量护住了你的神魂,又借着你血液里的气息牵引,把另一缕给拽了回来,凑成了完整的一个。”
他顿了顿,又看向地上的慕容清雅:“你这朋友也是同理。她神魂本就和你同源牵扯,你这边融合稳了,她那边也跟着受牵引开始融合,只是她神魂底子弱些,要多耗些时辰。”
司徒落雪消化着这番话,心里翻江倒海。
搞了半天,不是她穿越占了别人的身子,是这身体本来就是她的。
现代的司徒落雪,古代的司徒九小姐,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她还想再追问前世今生的细节,林间却忽然刮过一阵腥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兽吼,震得脚下的泥土都仿佛微微发颤。
老者脸色微变,当即收了闲谈的语气:“别问了,九叶灵芝的药香压不住了,再不走,等会高阶魔兽闻着味过来,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司徒落雪也瞬间绷紧了神经,连忙蹲下身去探慕容清雅的状况。少女面色已经恢复了淡淡的血色,呼吸绵长平稳,虽然还没醒,却已经没了性命之忧。
她咬咬牙,利落地将慕容清雅重新背上肩头。许是九叶灵芝的药力散入了四肢百骸,又许是神魂完整后肉身也跟着变强,这一次背起人竟不觉得有多沉重,浑身都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
“往哪走?”她抬眼看向老者,语气干脆利落。
“前面三里有处天然山洞,隐蔽得很,先躲进去等你朋友醒。”老者身影一晃,已经飘出去数米远,“老夫帮你掩着药香,能拖一刻是一刻,你走快点!”
司徒落雪不再多言,背着慕容清雅踩着湿滑的腐叶枯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虚影往密林深处走。
暴雨渐渐小了,林间却愈发阴冷幽暗,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如鬼爪,身后的兽吼声时远时近,像催命的鼓点。
她低头看了眼背上安安静静的人,指尖紧了紧。
既然一起闯到这异世界来了,就绝不能再把你丢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