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一起闯到这异世界来了,就绝不能再把你丢在这儿。
三里路说长不长,可背着人在湿滑密林里奔行,每一步都要提防脚下腐叶下的深坑与横生的枝桠。身后的兽吼越来越近,腥风卷着泥土与野兽的膻气扑面而来,震得林间树叶簌簌往下掉。
老者的半透明身影比来时更淡了几分,胡须都像是被风吹得发颤。他头也不回地催:“快些!是三阶玄铁兽,皮糙肉厚凶得很,闻着九叶灵芝的药香就跟疯了一样!老夫这隐匿术撑不了多久!”
司徒落雪没应声,只脚下又快了几分。神魂归一之后,不单是力气涨了,连眼力、身法都清明了不少,昏暗林间的藤蔓碎石她看得清清楚楚,足尖轻点就能避开,背着慕容清雅竟也步履稳健,气息丝毫未乱。
不消片刻,前方藤蔓深处果然露出一处黑黝黝的洞口,被浓密的爬山虎遮得严严实实,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
老者率先飘进去,袖袍一挥,洞口的藤蔓骤然收拢,交织成一道天然屏障。他又抬手点出几点微光,落在洞口四周,空气中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简易隐匿阵,顶多挡半个时辰。这畜牲鼻子灵得很,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你朋友醒得快不快了。”
司徒落雪将慕容清雅轻轻放在洞内平整的石台上,俯身探了探她的颈脉。脉象沉稳有力,面色也愈发红润,绵长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腕,显然已经没了大碍。她自己也能感觉到丹田处暖洋洋的,从前滞涩淤堵的灵力经脉,此刻竟像是被打通了一般,流转得格外顺畅。
原来神魂不全,受影响的不只是天资悟性,连肉身修行都被拖累了。
她正凝神感受体内变化,石台上的人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落雪?”
慕容清雅缓缓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随即一点点清明过来。她扶着额头坐起身,眉尖微蹙,像是有无数画面从脑海里飞速闪过——有闺阁里习字练剑的日常,也有一些零碎缥缈、仿佛隔着一层水雾的陌生光景。
“我睡了多久?”她声音还有些发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淡青色的灵力便凝在指尖,比从前凝练了不止一分。她错愕抬头,“我的修为……怎么好像精进了一层?”
司徒落雪把老者那番神魂两分、如今融合归位的话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你我神魂同源牵扯,我这边稳了,你那边也跟着受牵引。等彻底融合完,应当还会再涨一截。”
慕容清雅怔怔消化了片刻,倒没有太过惊慌。她本就聪慧,略一回想从前修炼时总觉得灵台蒙尘、悟性差了半分的境况,瞬间便对上了号。她看向一旁飘着的虚影老者,屈膝微微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老者嘿嘿一笑,身影晃了晃,显得有些虚:“谢就不必了,老夫也是沾了这手串的光,才能从沉眠里醒过来。”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司徒落雪的手腕:“这无幻子手串,是当年一位大能的遗物。老夫不过是寄身在串里的一缕残魂,当年受了重创,浑浑噩噩睡了几百年,若不是你的血解开了表层封印,还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
司徒落雪抬手抚上腕间的手串。珠子冰凉温润,触手生温,刚才危急时刻她只当是个普通古物,此刻细看,才发现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
“您是说……这手串还有别的用处?”
“自然。”老者捋着胡须,刚要再说,洞口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山洞都跟着微微一震。
外面的玄铁兽,找过来了。
老者脸色骤然一变,虚影都绷紧了:“坏了!这畜牲比我想得还快!隐匿阵挡不住它几下!”
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砸在洞口,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与兽吼,藤蔓屏障被撞得剧烈摇晃,碎石簌簌从洞顶落下。
司徒落雪立刻起身,反手将慕容清雅护在身后。她目光扫过洞内,抄起一根手臂粗的干枯木枝握在手里,凤眸冷冽,没有半分惧色:“躲是躲不过了。”
慕容清雅也站起身,指尖灵力流转,虽然修为尚浅,眼神却很坚定:“我跟你一起。”
老者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赞许:“倒是有点骨气。也罢,老夫就再耗点本源,帮你们挡这一回。”
他说着,身影骤然变得凝实了几分,抬手便要结印。可就在这时,洞口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外面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像是消失了。
司徒落雪眉头一皱,心里非但没松,反而更紧了。
不对。玄铁兽这种凶兽,不可能轻易放弃到嘴的灵药。
她刚要示意两人小心,洞口的藤蔓忽然被一股巨力猛地撕碎!
一道庞大的黑色身影堵在洞口,铜铃大的兽眼泛着猩红的光,死死盯着洞内,鼻间喷出灼热的白气。
可它没有立刻冲进来。
兽头微微偏转,像是在忌惮洞内的什么东西。
老者的手印顿在半空,脸色也变了:“不对……这畜牲不是冲灵芝来的。它在怕……”
他话音未落,玄铁兽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竟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密林深处,转眼就没了踪影。
洞内一时安静得诡异。
司徒落雪握着木枝的手没松,目光沉沉看向洞口:“它跑了?”
老者飘到洞口,往外探了探,回来时神色凝重,捋着胡须沉吟:“不对劲。三阶玄铁兽在这掩月山外围几乎横着走,能让它吓成这样的……至少是五阶以上的魔兽。可五阶魔兽都在深山腹地,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他忽然转头,目光落在司徒落雪腕间的手串上,眼神复杂:“或许……是冲这无幻子手串来的。
慕容清雅闻言一惊:“前辈的意思是,有更厉害的东西在附近?”
老者没答话,只是眉头紧锁。半晌,他才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等天一亮,你们立刻离开掩月山。九叶灵芝的杆你们收好,等回到安全地方,看能不能种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这手串的事,对外半个字都不要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现在这点修为,护不住它。”
司徒落雪低头看着腕间的珠子,指尖微微收紧。
穿越、神魂归位、神秘手串、深山魔兽……这一趟进山采药,远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她转头看向慕容清雅,对方也正看着她,眼底带着同样的笃定。
“先出去再说。”司徒落雪轻声道,“等回了城,慢慢查。”
洞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
可谁都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神魂融合,只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