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
可谁都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神魂融合，只是一切的开始。
天光破晓时，林间雾气还未散尽。
司徒落雪与慕容清雅收拾妥当，循着记忆中的山路往外走。
神魂融合之后，五感比从前敏锐了数倍，脚下腐叶下的碎石、百步外飞鸟振翅的动静，都清晰地落进感知里。
山路虽陡，两人走得却比进山时轻快了一倍有余。
走在前面的司徒落雪忽然脚步一停，回身看向慕容清雅，眉峰微蹙：“清雅，你还记得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是在一处深坑底醒过来的，浑身是伤，坑里还躺着好几个人。我们都伤成这样，那些人……只怕情况更糟。你说，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慕容清雅脚步顿住，指尖下意识按住太阳穴，眸底掠过一丝茫然。
昨日的记忆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零碎又模糊。
她费力回想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记得一些。昨日我们带着府中护卫一同进入云魔之森，全程都只在外围采药，一路上遇到的也都是低阶魔兽、寻常灵药，一切都还算安稳。”
她眉头轻轻拧起，多了几分困惑：“但我隐约记得，昨日整片山林格外躁动。好像是云魔之森深处，有上古秘宝突然现世，灵气冲天，引动了一波小型兽潮。”
“兽潮扩散到外围，林中妖兽疯狂乱窜，动静极大。我只记得当时场面混乱，尘土翻飞、兽吼震天，之后记忆就彻底断了。”
“我完全不记得什么深坑，更不记得坑里还有其他人。”
寄居在手串里的老者这时飘了出来，身影在晨雾里半明半暗。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开口道：“原来如此，是秘宝现世引动兽潮。难怪昨日山中灵气紊乱、妖兽躁动异常。”
“你们恰逢兽潮震荡，又撞上神魂融合的关键节点，双重灵力冲击搅乱了你们的记忆，导致前后断层，记不清坠坑遇险的细节，再正常不过。”
话音落下，司徒落雪垂着眼帘默然沉思片刻。她指尖轻轻捻过衣袖上沾着的尘土，须臾便抬眼，唇角漾开一抹释然笑意。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她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屑，偏头看向身侧慕容清雅，“我们要不要折回去看看？当时我满脑子只想着救你，没顾得上那些人。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像是世家子弟，年纪也和我们差不多。”
慕容清雅微微皱眉：“那好吧，回去看看，反正兽潮也退了，只是神魂还隐隐发沉，记忆依旧残缺不全，也不知那边会是什么光景。”
说罢她攥紧腰间剑柄，眼底尚留着方才惊魂未定的余色。二人稍稍收敛周身躁动的灵力，踩着满地狼藉的枯枝败叶，沿着方才逃出来的路径往回折返。
林间四处皆是兽潮肆虐过后的痕迹，断裂的树干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泥土翻搅，空气中弥漫着妖兽残留的腥膻气息。阵阵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四下安静得听不到半分人声呼救。
待到赶到坠坑事发之处，坑边只剩下散落的佩剑碎片、撕裂的锦缎衣角，还有几枚滚落的世家玉符，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司徒落雪俯身捡起一枚尚且完好的玉牌，指尖抚过上面镌刻的家族纹络，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东西还在，人却不见了。”
慕容清雅走上前来，望着空荡荡的坑沿，眉头蹙得更紧：“若是自行脱身离去，断不会丢下随身玉符与兵器。难道是……遭了妖兽毒手？”
“不像。”司徒落雪摇头，环视四周地面，“此处打斗痕迹凌乱，除了妖兽爪印，还留有数道人类修士交手的灵力印记。”
神魂之中一阵阵闷胀眩晕，关于这里发生过的事依旧一片白雾，任凭竭力回想，也抓不住半点片段。双重冲击造成的记忆断层，将关键的片段彻底掩埋。
慕容清雅心头泛起一丝寒意：“既不是兽祸，又会是谁带走了他们？”
司徒落雪将玉牌收入袖中，目光望向幽暗深邃的密林深处，语声压低：“眼下我们神魂不稳，记忆残缺，不宜在此久留。先记下此地，待调息稳固神魂之后，再来深究其中的蹊跷。”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拍去膝头沾染的泥土，转头看向一旁的慕容清雅，神色褪去方才的凝重，多了几分现实的顾虑。
“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到底，以咱俩如今的修为，说到底还算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贸然留在这险地，实在太过冒险。”
她环顾四下苍茫山林，心头悬着几桩心事，继续开口：“更何况随行的侍卫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们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音讯，家中父母见我们迟迟不归，还不知要担心成什么模样。”
慕容清雅闻言，心中也是一紧。回想家中长辈，眼底不由生出几分忧色。“你说得有理。”她握紧手中长剑，最后回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坑沿，“此地危险重重，但确实不是继续耽搁的时候。先离开山林，寻到侍卫，平安归家，其余诸事，容后再议。”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辨认好方向，转身循着来路，快步朝着山林之外行去。
暮色顺着林梢沉沉压下来，将整片山林浸在一片灰蓝的昏暗中。两人脚程不慢，在半晚时就到了外围。
司徒落雪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指尖下意识扶住身旁粗糙的树干才站稳。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慕容清雅连忙伸手搀住她的胳膊。
司徒落雪抬袖拭去额角的薄汗，眉宇间凝着几分困惑：“方才那一下，脑子里好像闪过点碎片……黑漆漆的坑底，有火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可听不清内容，一眨眼就没了。”
慕容清雅心头微紧，扶着她的手又用力了些，目光扫过四周渐浓的暮色，轻声道：“我也时常有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事被硬生生从脑子里挖走了。偏偏越是想抓，越是头疼。”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还能走吗？不然我们先在这儿歇片刻，等你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