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闭着眼睛,感觉到眼球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不是疼痛。
是一种……存在感。
好像他的眼睛不只是用来看东西的器官,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工具——只是之前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不是想象。是"看到"。
他看到了这间咨询室,但不是现在的样子——是几十秒之前的样子。灯光还是正常的,没有闪烁,没有应急灯。桌上的水杯好端端地放着。
然后他看到了前台。
不是从咨询师的角度看到的。是一种俯瞰的视角,像是有一只眼睛飘在走廊上方。
前台坐着一个小姑娘,二十岁上下,扎着马尾辫,正在刷手机。
她的背后——
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背后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白色的面具。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张光滑的白色面具,悬浮在前台小妹身后大约半米的位置。
面具在"看"她。
然后前台小妹回了一下头。
只是很自然地转头,可能是听到什么声音想确认一下。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
面具伸出了手。
一只手。白色的、没有任何细节的手,像是用石膏浇铸出来的。
它按住了前台小妹的头,把她的脸转向了正后方——
然后前台小妹的身体开始变暗。
不是灯光变暗。是她本人在变暗。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黑色从她身体的中心向外扩散,吞噬了她的皮肤、头发、衣服——
两秒。
从前台小妹回头到完全消失,只用了两秒。
她坐过的椅子上空空荡荡,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画面断了。
沈默猛地睁开眼睛,一阵剧烈的头痛像钉子一样扎进太阳穴。他用手撑住桌面,指节发白。
疼。
像是有人用锤子在他脑袋里敲了一下。
十秒后,痛感退去。
但画面留了下来。
"沈默?"姜鹿小心翼翼地叫他。
沈默直起身子,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跳已经飙到了一百二。
"前台那个小姑娘,"他说,“没了。”
“什么叫没了?”
“消失了。她回头了,然后就消失了。”
姜鹿的脸更白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沈默没有多解释。他自己还没搞清楚刚才那个"回溯之眼"是什么东西。但他确定了一件事——那不是幻觉。
他当心理咨询师三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幻觉和妄想。那些东西的特征是"不连贯"——逻辑跳跃,细节模糊,像是做梦一样。
但他刚才看到的画面连贯、清晰、完整,连前台小妹手机上的时间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听着,"沈默说,“这栋楼里发生了一些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姜鹿点点头,手指死死攥着沙发扶手。
沈默的目光回到那块规则牌上。
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
他不能回头——规则不允许。但规则牌挂在门上,他正面走过去,不算回头。
他凑近了看。
规则牌正面两行字:
规则一:不要回头。
规则二:每隔两小时,'不回头’的范围缩小。
但规则牌不止这些。
在第二行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他刚才没注意到:
隐藏规则:规则牌可以翻转。翻转后可阅读背面。
沈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规则牌可以翻转?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规则牌的边缘。牌子是挂在一根钉子上的,可以像翻书一样翻过来。
他没有回头——自始至终面朝门板——轻轻把规则牌翻了过来。
背面刻着字:
隐藏规则A:每层楼有一名’说谎者’,其身份与其他人不同。找出说谎者,可开启通往下一层的门。
隐藏规则B:说谎者会在被指认后消失。但如果指认错误,指认者消失。
隐藏规则C:你有且仅有一次指认机会。
沈默把这六行字看了两遍,默默记在心里。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本能的兴奋。
就像棋手看到了一步好棋。
这栋楼不是在杀人。
它在考试。
"姜鹿。"他转过身,“这层楼不止我们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
"规则牌提到了’说谎者’——这说明这层楼里至少有好几个人。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有人已经死了。”
姜鹿的瞳孔缩了缩:“前台那个小姑娘?”
“对。她回头了。”
沉默。
三秒后,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吗?有人吗!开门!”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犷,带着明显的恐慌。
沈默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问:“你是谁?”
“我、我是这层楼的租户!我在隔壁办公的!快开门,外面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有人不见了!走廊里那个打电话的男的,我刚才出来看了一眼,他不见了!地上就剩一双鞋!”
沈默和姜鹿对视了一眼。
又一个人消失了。
"你叫什么名字?"沈默问。
“贺云深!我在1406办公!做金融的!”
贺云深。
沈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贺云深,"他说,“我现在开门。但你进来之后,不要回头。听到没有?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回头。”
“不回头?为什么?”
“因为规则这么写的。”
门外沉默了两秒。
“什么规则?”
沈默打开了门。
贺云深站在门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铁青。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门上看——看到了那块规则牌。
他读了两遍。
然后他走进来,背靠着墙,面朝沈默和姜鹿,慢慢地把自己挪到了安全的位置。
"三个人了。"沈默说。
"什么三个人?"贺云深问。
“我,姜鹿,你。这层楼目前活着的、我确认的,就我们三个。”
贺云深的目光在沈默和姜鹿之间来回扫了扫。
“你说有人消失了?”
“前台的小姑娘,还有你说的那个打电话的男人。两个了。”
贺云深深吸一口气。
他是做金融的。风险评估是他的职业本能。目前的风险评估结果是:信息严重不足,无法判断。
"还有其他人吗?"他问。
沈默摇头:“不知道。但这层楼不止我们三个——规则牌说了,有一个’说谎者’藏在里面。”
他把隐藏规则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贺云深听完后,表情变了。
“你说有人身份造假?”
“对。十二个人里——规则牌上写的是十二个——有一个’说谎者’。找出他,就能出去。”
“找错了呢?”
“找错了,指认的人死。”
房间安静了。
贺云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墙面。
"所以我们得先找到其他人,"他说,“然后一个一个排查。”
"对。"沈默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默看了一眼规则牌上那行字——每隔两小时,'不回头’的范围缩小。
“我们的安全区域在缩小。如果两小时之内找不到所有人、找不出说谎者——”
他没说完。
因为他听到了走廊深处传来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哭声。
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