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没有尽头。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十一个人加上沈默,十二个。那个被遗忘的女人不算了。
"这层到底多大?"东子问。
"不知道。"沈默说。
“我们已经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沈默没理他。
他确实不知道。这层没有时间概念,没有方向感,连墙壁的颜色都在慢慢变化——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浅蓝。
像是在走一个巨大的迷宫。
"停一下。"老张说。
所有人停下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老张看了看四周,“我们在绕圈?”
沈默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是直的。至少看起来是直的。
"没有。"他说。
"但我感觉走过这里。"老张指着墙壁,“这块墙上有个划痕,我刚才看到过。”
沈默凑近看。
确实有个划痕。很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
"可能是巧合。"他说。
"也可能是幻觉。"贺说。
沈默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这层可能在制造幻觉。"贺说,“让我们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其实在原地打转。”
“你怎么知道?”
"猜的。"贺耸肩,“但金融圈有句话——当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的时候,反而是假信号。现在所有感觉都告诉我们’我们在前进’,所以我怀疑我们在绕圈。”
沈默想了想。
有道理。
"那怎么办?"满满——许小满——问。
"做标记。"沈默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做咨询的时候他习惯随身带笔。
他在墙上画了个箭头。
“走。”
他们继续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沈默看到了箭头。
就在前方的墙上。
"操。"东子骂了一声。
"我们真的在绕圈。"兰姨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一定是绕圈。"沈默说,“可能是空间折叠。”
“什么?”
"就像莫比乌斯环。"沈默说,“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在走一个扭曲的平面。起点和终点是同一个点。”
“那怎么出去?”
沈默没回答。
他在想。
第一层的规则是"不要回头"。他破解的方法是找出说谎者。
第二层的规则是"不要说出名字"。他找到了假名的漏洞。
但这两层的通关方式都是"找出说谎者"。
第一层的说谎者是身份造假。
第二层的说谎者呢?
"满满。"他说。
“嗯?”
“你刚才说你的直觉很准?”
“对。”
“那你现在感觉到了什么?”
满满想了想。
"我觉得……"她说,“这层不是要找’谁在说谎’,而是要找’谁在说真话’。”
沈默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第一层的说谎者是’身份造假’。第二层的说谎者可能是’名字是真的’。”
沈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说……”
"我们都在用假名。"满满说,“但如果有一个人,他说的是真名,但他让我们以为他说的是假名呢?”
安静。
沈默看着满满。
十九岁。嚼口香糖。看似天真。
但她的直觉……
"有道理。"他说。
他转向所有人。
“听着。现在我要问每个人一个问题。你们回答的时候,我要看你们的反应。”
"什么问题?"贺问。
"你们的名字。"沈默说,“我要问你们’你叫什么’,你们用假名回答。但我要看的不是你们说了什么,是你们怎么说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能知道谁在说真话。”
他走到老张面前。
“你叫什么?”
"老张。"老张说。
沈默看着他的眼睛。
瞳孔没变化。呼吸没变化。肩膀没耸。
“下一个。”
他走到小鹿面前。
“你叫什么?”
“小鹿。”
正常。
下一个。
满满。
“满满。”
正常。
贺。
“贺。”
正常。
东子。
“东子。”
正常。
雨姐——陈思雨。
“雨姐。”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沈默停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她说。
但她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在搓裤子。
紧张?
还是……
沈默没说话。继续。
刚哥。
“刚哥。”
正常。
兰姨。
“兰姨。”
正常。
浩子——李浩。
“浩子。”
正常。
明叔——孙建明。
“明叔。”
正常。
沈默走回人群中间。
"好了。"他说。
"谁?"贺问。
"雨姐。"沈默看向陈思雨。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去。
陈思雨的脸白了。
"什么?"她说,“我没有……”
“你在说真话。“沈默说,”'雨姐’不是你的假名。是你的真名。或者至少,是你名字的一部分。”
“你怎么——”
"你回答的时候右手食指动了一下。"沈默说,“这是人在说真话但试图掩饰时的典型动作。你在压制自己不要说出真名,所以手指在无意识地释放压力。”
陈思雨的嘴唇在抖。
“我……”
"别解释。"沈默说,“我只需要知道你是不是说谎者。”
"我不是!"她喊,“我真的不是!”
"但你违反了规则。"沈默说,“你说出了你的名字。至少是一部分。”
“我没有!我只是——”
她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你们……"她看向其他人,“你们还记得我吗?”
沈默皱眉。
“当然记得。你是陈思雨。”
"不。"她说,声音开始发抖,“你再想想。你真的记得我吗?”
沈默愣了一下。
他试着回忆。
陈思雨。职业装。头发散了。掉了一只鞋。
但……
她长什么样?
他想不起来。
他刚才还看得很清楚的脸,现在变得模糊了。
像是照片被水泡过,边缘开始溶解。
"操。"他说。
"怎么了?"老张问。
"我……"沈默看着陈思雨,“我记不清你的脸了。”
"我也是。"小鹿说。
"我也是。"满满说。
一个接一个。
所有人都说记不清她的脸了。
陈思雨的眼泪下来了。
"救救我。"她说,“求你们了。”
沈默握紧了拳头。
他救不了她。
被遗忘的过程已经开始了。
"对不起。"他说。
陈思雨看着他。
然后她的脸彻底模糊了。
不是消失。是模糊。像是有人把她的五官擦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轮廓。
"我……"她说,“我叫什么来着?”
"陈思雨。"沈默说。
"陈思雨……"她重复了一遍,“这是我的名字?”
“对。”
“陈思雨……”
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不说话了。
她的眼睛变得空洞。
和走廊里那个女人一样。
沈默转身。
“走。”
"我们就这么看着她——"东子说。
"对。"沈默打断他,“因为我们救不了她。规则就是规则。”
他往前走。
身后传来陈思雨——或者说曾经是陈思雨的那个人——的声音。
“等等……”
沈默没停。
“你们……你们是谁?”
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十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