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牛,五灵根。”
测试官扯着尖锐的嗓门高喊,声音扫过整个广场。
被叫到名字的中年汉子,面色腊黄,身穿粗布麻衣,上衣袖口打了好多小补丁。
他挤出人群,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泪流满面地朝西南老家方向连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喃喃:
“总算熬出头了……”
话未说完,汉子脸上煞白,直挺挺当场栽倒在石板上。
围观人群中有认识他的同乡,满脸沮丧与艳羡:
“大牛遭老罪了!一路啃干馍硬撑了二十几日,才赶到皇城。不过,好歹测出个五灵根!"
“可咱们这些无灵根的,…唉…唉…”
“上仙,这是…?”陈峰站在后头,挑了挑眉,问李玄清。
“仙门可改命,莫瞧这众生相!今后待久了,你自然会知晓。老夫去与测试官递个话,插个队,你且上去试试。”
陈峰实在拗不过这老头,只得迈步上前。
他走到那尊散发着温润莹光的巨石前,正要把手贴上去。
“慢着!"
测试官眼皮上翻,斜眼上下刁了一下陈峰,伸出一根手根:
“不懂规矩?交一枚灵金币。”
“什么?灵金币?”
陈峰满头雾水,摸不准什么路数,伸手摸了摸西装口袋。兜里还塞着除夕夜没发完的压岁红包。
他估摸着"金币"的购买力,随手从红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大红钞票,心想这有两三千,应该够吧,十分老练地递了过去。
"上仙,你看够不够?"
测试官低头看着红通通的纸片,脸色马上黑了下来:
“哪来的粗人?如此不懂规矩,拿这花花绿绿的死人纸戏弄本官。”
李玄清见势不好,连忙闪身挡在陈峰跟前,这是触犯了仙域这里的忌讳,上前拱手打了个哈哈:
“道友,息怒!这位陈先生乃是皇朝特旨相请,从凡界应邀而来的营造大师。初来乍到,见谅……见谅!”
说着,李玄清指尖一弹,流光溢彩的金币稳稳落在木案上。
测试官见李玄清这位皇朝特使,亲自赔笑付钱,测试官鼻孔里冷哼一声,这才将金币收起。
队伍前面列的几名修士,清清楚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挂着看猴把戏的讥讽。
陈峰面色如常,目光扫过人群,又回头看了看李玄清。
“小友,莫管他们,抓紧测完,我们还有正事。”
李玄清低声催促他,没去解释。
陈峰抬手按在玉碑上。
五秒。
十秒。
半炷香过去。
玉碑如同一块生铁,连一丝微弱的荧光都未曾浮现。
测试官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若不是碍于李玄清的面子上,估计这时要破口大骂。
他故意气沉丹田,扯开尖尖的太监嗓门,拖长了尾音,朗声高唱:“下界凡人,陈峰,无…灵…根!”
这声唱诺传遍了广场,“凡人”和“无”被他拖得又重又长。
还特意冷笑补充道:
"陈峰听清了,不是一二三四五的五!是有无的无!"
"嗤嗤!"
"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人群再也忍不住了,爆起一阵哄笑,有的直拍大腿,有的搂着肚子笑。
“笑死人了!无灵根也敢闯仙域?”
“凡人真不自量力!皇朝莫不是昏了头,请个废物上来?”
“一介凡人蝼蚁,企图从我们碗里扒饭?”
测试官惬意地捋着胡须,心中长出一口气。
陈峰倒不在意,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宛若在看杂戏团里的猴子。
在地球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从包工头干到基建大王,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这个场面太熟悉了!
看看这些人,典型的阿Q精神,见有人比他们差,那丁点优越感的丑态全挂在脸上。
不论身处何方,人性仙性亘古不变!
陈峰悄然启动【工程之眼】,心中已了然,嘴里嘀咕了一声:
“搞了半天…这破石头下座二十米,卧着一条灵脉。难怪灵气直冲!"
众人又是嘲笑一片:
“测灵神石乃九天玄玉所化,天赐灵性,并非什么灵脉供养。"
"浅薄!"
"凡人太无知了!”
走在前头的李玄清,脚步猝顿,但没有回头。
他握着酒葫芦的手指,使劲攥紧,就差点没捏碎。
"二十米地脉灵髓,乃是当年皇家隐秘,只有少数核心才知晓!当年他恰好作为督造匠工参与了。"
李玄清喉头滚动干吞了几下,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住翻涌的气血。
可即便是他,动用神识全力探查,也不能精准断出地下二十米的灵脉!
"这无灵根凡人,怎会一眼穿透岩层……究竟是何方大神?"
他收敛心绪,笑吟吟转过身,语气中带上了少有的郑重!
“小友,走吧,莫要再耽搁了。”
李玄清领着陈峰沿着御道穿行,没再敢提及收徒之事,往皇城营造工地徒步前行。
走了一个时辰,陈峰揉了揉发酸的小腿,终于忍不住问道:“上仙,为何不御剑飞过去?”
“皇城上空禁止御剑!老夫虽可用遁术携你前行,眨眼功夫便到。但皇规森严,徒步进城方显诚意。莫急,半个时辰便到了。”
李玄清指了指远处高耸的城门楼子,讳莫如深压低声音说道。
又走了半个时辰。
穿过一片连绵的拱卫瓮城,李玄清、陈峰二人,终于踏入了玄無皇宫外城核心区域,驻足于皇宫外城正南大门:正玄门!
陈峰抬眼望去,两根通体由极品羊脂白玉整体雕琢而成的擎天巨柱拔地而起,巍峨雄奇,柱身上盘绕着若隐若现的云雷神纹,直插苍穹!
巨柱顶端,横跨一道足有十丈宽厚的方形白玉巨梁,气贯长虹,宛若一座横跨天际的神桥,牢牢托住整片天穹。
横梁正中,高悬着一面黑底巨匾,正玄门三个鎏金篆体大字,笔锋凌厉,一股肃杀寒意扑面袭来!
“这雄伟气势…简直吊打西游记里的南天门!”
陈峰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玄清。
李玄清抬步踏入大门,走在玄武大街数百米宽的青石御道上,淡淡纠正道。
“此乃皇宫正南主外大门,唤为正玄门,并非你口中的南天门。”
陈峰讪讪一笑,心中暗道,小说中虚构的文本果然是瞎编乱造,真见着实物实景,简直天差地别!
他目光扫过整条玄武长街,路面宽阔平整,沿街铺面临街鳞次栉比,雕梁画栋。
灵材铺、玄海酒肆、玄水茶坊、百草丹楼商铺一家挨着一家,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烈火烹油的鼎盛气象。
街面极宽,沿街商贾铺面居前,各类官署衙门向后设于二排,或是设于二层楼阁,却统一将威严的黑漆鎏金官衙牌匾挑出街沿,整齐划一,极具秩序感。
这景象,与城外的那些残垣断壁、坑洼废墟形成了极度刺眼的割裂。
陈峰环视四周,满心疑惑,开口问身旁的李玄清:
“上仙,整条大街繁华完好,官商齐备,为何这片核心区域丝毫未受大战损毁,城外却是满目废墟?”
李玄清眼神闪烁,显然是触及了某种皇朝禁忌,面皮紧了紧,抬手指向前方的黑漆门头,岔开话题。
“少论皇朝旧事!快到了,随我面见主管。”
陈峰顺着他指尖望去,只见街铺挑出门头,高悬一块硕大黑底鎏金繁体牌匾:
【玄阳皇家营造总署】!
视线越过总署门楼,正前方一道巍峨森严的朱漆城门,那是通往皇宫的端门。
无数甲胄锃亮、手持金戈的披甲禁军刘队巡逻,戈矛泛着冷光。
李玄清低声敲打了一句:“那便是端门。皇朝禁地,无诏入内者立斩!”
随即领着陈峰迈上台阶,"走吧,随我来!"
说话间,两人走到营造总署门前。
守门衙吏显然认得李玄清这尊大佛,点头哈腰连忙上前见礼,甚至没敢多盘问陈峰一句,飞快入内通报后便放行。
总衙正殿宽大肃穆,原是旧官邸修缮改造而成,专为皇家重建设置的临时办公衙署。
空气中弥漫着高阶灵木与龙涎香混合的气味。
踏入正堂,陈峰抬眼便望见主位大案后,端坐一位玄袍少年。
少年不过弱冠之年,生得极为出挑。
眉飞入鬓,鼻若悬胆,身着玄黑滚金边的锦袍衬得他贵气逼人。
这颜值,若是放在凡界,足以吊打顶流的明星!
美则美矣!只是少年那双狭长凤目中清冷隔绝生人,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的阴柔寒意。
“赵府令。”
李玄清规规矩矩上前拱手行礼。
玄袍少年微微颔首,淡然回礼。
"李特使辛苦!"
“赵府令,老夫幸不辱命!"
"这位便是,玄帝陛下亲自降旨,特意从凡界迎请而来的营造大师,陈峰。”
李玄清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引荐道。
少年冰冷的目光,如刀刃般在陈峰身上刮了个来回。
毫无灵力波动,确实只是个肉体凡胎。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眉宇间淡漠如常,抬手示意:“陈先生远道而来,请坐。”
陈峰打量着眼前这位贵胄,立即捕捉到了李玄清眼底的敬畏。他站在原地没动,拱手回礼,却没有即刻落座。
他眼角余光扫了李玄清一眼,眼神带着问询的意思,这毛都没有长齐的少年是谁?
李玄清一拍脑门,笑着补充介绍:“陈小友,这位乃是当朝十八皇子,亦是皇家重建总署最高主官,赵海赵府令。”
原来是个皇子!
难怪端着架子!
陈峰心中有了数,做工程的最忌讳得罪甲方爸爸。他脸上立刻堆起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拱手抱拳一揖到底。连声赞叹:
“哎呀!方才一踏入大殿,便被殿下这龙章风姿惊艳到了!
陈峰满脸诚恳,说的极其认真:
“难怪!啧啧…原以为是神人降临,没想到是十八皇子当面!这等风采气度,超凡入圣指日可待!”
陈峰这种工程老油条,管你是哪路神仙,大不过甲方爸爸!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仙也不怪!
他嘴里说着,稍躬着身体,极为自然地往前倾,双手习惯性伸出想去握手。
可手伸到半空,陈峰才记起这里是仙界,伸出去的双手不露痕迹的收回,顺势变成抱拳,对着赵海再度拱手行礼:
“鄙人陈峰,能在十八皇子麾下效犬马之劳,实乃三生有幸!日后营建诸事,殿下尽指东我绝不往西,鄙人尽当竭尽全力!”
陈峰混迹各种名利场,一番场面话,丝滑圆润如行云流水,连神仙都顶不住!
一旁端着托盘奉茶的衙役,小高也被雷得傻愣了一会,半露着一口黄牙,深深看了一眼陈峰,退到屏风后头。
上座的赵海,那张万年不化的凝霜脸庞,也微微松弛,嘴角扯了扯,冲淡了些许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寒气。
赵海抬了抬修长的手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灵茶:
“陈先生不必过谦,坐下叙话。既然是父皇钦点之人,本府自然信你有营建手段。"
"本府简单与你说说项目梗概,至于具体的分项专业细节事宜…待会儿自有衙门专业属官与你对接。”
赵海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了陈峰一眼。
一介凡人……父皇因何亲点请他上来?
光靠嘴皮子,终归盖不起楼。究竟有几斤几两,本府还得略施手段试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