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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30 22:20:05

给老周喂的那片止疼药顶不了多久。老周的脸烫得厉害,滑到下巴的破毯子又被往上掖了掖。再拖下去,这条命就没了。得先弄明白一件事——玩家挨了打、血条掉了,能不能补回来,拿什么补。

日光从楼缝间漏下来,南区认不出来了。

整条街被砸得稀烂。卷帘门歪着,碎玻璃铺满地,踩上去咯吱响。几家铺子烧成了空壳,焦黑的招牌耷拉下来,风过处,簌簌往下掉渣。报废的义体零件扔得到处都是,机械手、机械腿、半截颈椎,泡在积水里,锈成铁褐色。

全息广告牌还在天上闪,播的还是赛博龙那款“重生者三代,死了都能再活”的义体。虚拟女郎笑得甜,声音哑在焦糊味里,冲着满街空门。

玩家降临之后,南区从条穷街,变成了片废土。

满地的黑灰,积得厚厚的。蹲在街边,指尖沾了点,搓开,凉得指腹发麻。

玩家的血,流出来,变成灰。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灰吹起来,打着旋儿往上飘。可这不是纸钱灰,是人的血。

顺着黑灰跟过去。街角有人说话。贴到墙后,只探出半张脸,后颈绷得发紧,连呼吸都放轻。

两个玩家站在被砸烂的杂货铺前,头顶各浮着字。

【LV.4 刀刀暴击】

【LV.5 不肝不氪】

昨晚那帮人里的两个。“刀刀暴击”头顶的红条,比昨晚短了一截,正往回涨。

慢得几乎停着不动。

沈夜盯了刻把钟,那红条才涨回去小指甲盖那么宽。

“晦气,昨晚让个野怪跑了。”“刀刀暴击”踢开破筐,“南区老鼠还差二十多只,这破地方的怪真他妈少。”

“去东边。”不肝不氪说,“刷了窝新的。”

两人往东走。跟上去,隔着半条街,让那两行字停在眼睛能看见的边缘。

这一路,看得更多。

有玩家踹开人家的门,拖出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刀架在脖子上问任务。女人把孩子往身后藏,那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刀,娘俩都不哭不闹,见惯了这场面。

两个玩家撵着瘸腿老头,笑声响了半条街。

还有家铺子被点着了,火舌舔着招牌,把“重生者三代”几个字烧得发黑。烟升起来,熏得半条街都是焦糊味。

沈夜把脸别开。牙咬得咯吱响,指节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白印。

数过。这半条街,从前有十几户人家。现在,门都敞着,屋里没人了。

跟出两条街,摸清两样东西。玩家挨了打,红条会掉,可人倒不下,非得掉到空才死。掉了的血,隔一整夜才补回一小截,慢得抠门。

走到窄巷口,脚下踩到半块碎玻璃,咔嚓,脆得扎耳。

前面的“不肝不氪”停了,回头扫了眼。

背抵着墙,呼吸屏了。风贴着后颈擦过去,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不肝不氪”盯了几秒,啐口:“野猫吧。”又转回去。

等那两人的脚步声走远,才吐出口气,绷了半天的身子这才软下来。手指还扣在墙上,指节发白。

走到东区边缘,动静大了起来。

浑身金光的玩家堵在巷口,头顶的字亮得刺眼——【LV.9 氪金战士】。穿套闪瞎眼的义体,见人就喊:“本人氪金玩家,全套神装!有没有人带刷个本?我新手,不会玩!”

那身义体,从肩膀到脚镀着金边,走起来金光直晃。那身光砸进灰扑扑的巷子,扎眼得厉害。

可凑近了看,那层金光底下,连最基本的供能线路都没接上,关节松垮垮的,光剩个壳子。

眯起眼,看清那行字底下几行小字:【神装未激活·熟练度 0%】,还有一行灰的:【实际战力:新手】。

这个金晃晃的家伙,外头那身光,全是空的。

路过的玩家没人理他,还有人冲他吐口水:“氪金的傻子。”

氪金战士急了,拦住“刀刀暴击”:“哥,带带我,我出钱!”

“刀刀暴击”眯起眼,跟“不肝不氪”对视下,笑了:“行啊,跟我们走,带你刷个好地方。”

三人拐进窄巷。

跟在后面。“刀刀暴击”朝“不肝不氪”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在两侧,把氪金战士夹在中间。拐角处,“刀刀暴击”从背后捅了过去。

氪金战士惨叫,头顶红条哗地掉了大半,却没死——那身没激活的神装,替他挡了下。

“草!你们杀我!”氪金战士慌了,转身就跑,“我充了一万块!你们敢杀我,我客服举报你们!”

“举报?”“刀刀暴击”追上去,刀捅穿氪金战士喉咙,“你充的钱,正好便宜我。”

氪金战士散作点点光尘,往上飘。地上剩一整套金灿灿的义体,还有光团,闪个不停。

“刀刀暴击”捡起光团,咧开嘴:“发了!氪金的果然肥。”

沈夜还盯着地上那团没散尽的碎屑,后颈的汗毛倒竖。氪金战士化成灰了,可昨晚那个后脑挨枪的,也是这样化成碎屑,又摇摇晃晃走回来。

这游戏里的人,死了变成灰,去个地方,重新活过来。

死,在这里不是终点。

到底是什么东西,替这些“玩家”把人命捡了回来?

不知道。这问题,记下了。

退进暗处,手摸到后腰的枪。

老周在等颗心脏。杀死玩家,就能掉东西。

枪里五发子弹。不能乱来,得挑落单的、血条最薄的、天天那个点独个儿出没的。

“刀刀暴击”LV.4,比“野区抢菜”高一级,可在这帮玩家里,也是被使唤的底层。别人吃肉,他翻垃圾。这种人死了,没人会第一个想起他。

要的就是这个。

枪里五发,最多用三发。多了,是找死。

腮帮子抽了下,没压住那点笑。

这些把本地人当怪刷的东西,原来自己也能被刷。

接下来三天,把“刀刀暴击”的规律摸透了。

缩在七号巷对面的废楼里,从早守到晚,眼睛没离开过那家伙。头天,天擦黑才来;第二天,早到天还亮着;第三天,又踩着擦黑的边儿。

等外头的动静全没了,摸回诊所,给老周换药、喂水,听那颗三手心脏咔哒咔哒地跳,半天才肯蹦一下。老周烧得迷迷糊糊,说胡话,喊别去。脸上滚烫,嘴唇干裂,手里还攥着把零钱,旧得起了毛边,要给他当修腿的钱。

沈夜把钱又塞回老周手里,末了把他那只手小心掖进毯子底下。

外头还黑着,又折回废楼。

用指甲在窗台上刻道印,刻得多了,记下他进巷的时间、走哪条道、先翻哪家铺子、最后从哪个口子出去。

那家伙每天黄昏,一个人溜到七号巷,翻那几家被砸烂的铺子,专捡别人没搜干净的边角。

还看清点东西——那家伙后腰别着枚牌子,铜的,刻着狼头。白天跟人说话,管自己这帮人叫“野狼公会”。

公会。有组织,有头目,还占着个据点。杀一个,惊动整窝。

还偷听到句——这伙人夜里都回“据点”睡觉,据点在哪,没提。只记住条:动手之后,得第一时间钻七号巷的暗道走,别让第二个人看见脸。

没打退堂鼓。手心出了层汗,在裤腿上蹭了蹭。天没黑利索,就提前进了七号巷,翻进废楼二楼,把枪架在窗台上。

窗台朝西,正对着那家伙每天的必经之路。夕阳从西边斜着照进来,把废楼照得半明半暗,人就蹲在那片阴影里,枪把在掌心焐热。

等黄昏。

等一个能把老周救回来的机会。枪里五发子弹,最多用三发,多发,都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剩下的两发,得留着——给老周,也给自己留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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