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挂上晾衣绳,另一头系着半块义体电池。就等野狼公会的人,自己咬钩。
牌子上压着句话,用玩家看得懂的行话写的:
“七号巷,单子肥,独吞。见到牌子速来。”
布好这些,又检查了遍自己。撬棍别在袖子里,枪塞在后腰,枪里只剩两发子弹。这两发,不能乱用,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退到七号巷对面的废楼二楼,抹掉窗台上的灰,免得留下手印,靠着墙,从窗缝往下看,蹲着不动,只有后颈那半截芯片,突突地烫得发紧。
这块牌子,是“刀刀暴击”的。野狼公会的人都知道,“刀刀暴击”昨晚死在七号巷,尸体化灰,牌子却不见了。谁拿到这块牌子,谁就能借“会长”的名头,在黑市里唬人、拉单。
“不肝不氪”这种人,缺的就是个名头。他不会不来。
等了半个时辰。雨雾又浓了,把霓虹灯的光糊成一片,腿蹲得发麻,心反倒静下来。
等外头最后一点亮也灭了,巷口闪出个人影。右眼在暗处亮着点红光。
“不肝不氪”。
后颈芯片隐隐发烫。视线锁在那个人影上,那几行字,亮了起来:
【LV.5 不肝不氪】
【弱点:右眼义眼,供能线外露,三米内可短接】
【掉落概率:义体心脏(二手)18% / 义体电池 40% / 止血凝胶 70%】
“不肝不氪”在巷口站了会儿,左右看了看,才猫着腰溜进来。
那家伙右眼义眼是猩红的,暗处会亮,亮起来时红得能滴血。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脏布条;左手少了根小指,那是黑市里输了钱、拿手指抵债留下的记号。
贪、又处处提防。绕着那根晾衣绳转圈,没急着碰牌子,先掏出刀,把巷子几个能藏人的死角都扫了遍。
警惕性不低。
没动。贴着墙,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不肝不氪”扫完圈,没看见人,才伸手去摘那块铜牌。翻到背面,看见那行【见令如见会长】,眼睛一下就亮了。
“刀刀暴击这小子,死前还给我留了单子?”低声念叨,把铜牌塞进怀里,“行,这单我接了。”
等他再往里走。
“不肝不氪”果然没走。顺着晾衣绳,去找那半块义体电池,往里走,走到七号巷最里头那间废铺子门口。
就是现在。
沈夜从二楼翻下来,落地极轻,落在“不肝不氪”身后三步远,心跳得发慌,手却在袖子里把撬棍攥得死紧。
三步,正好三米之内。
“不肝不氪”听见动静,身子拧,刀已经横在身前。右眼的红光,在黑暗里啪地亮了下。
“谁——”
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身子往前冲,右手握着撬棍,不劈人,直直捅向“不肝不氪”的右眼。
“不肝不氪”偏头想躲。
等的,就是他偏头这一下。左手早就抄了根从墙上拆下来的半截电线,一头接在撬棍上,另一头早就搭在墙根那截裸露的供能线接口上。
这半截电线,傍晚就来埋好了。七号巷这间废铺子,外墙的供能线外露,接口松了,碰下就跳火花。
撬棍捅出去,义眼偏开,撬棍的头,正好捅进那颗义眼外露的供能线里。
“嗞啦——”
火花从“不肝不氪”右眼炸开。那颗义眼啪地灭了下去。
“不肝不氪”捂着眼睛,惨叫,整个人弓了下去。右半边脸抽搐着,义眼的供能线短接,电流反窜,半张脸都燎出了焦味。
【弱点命中:右眼义眼·供能线短接】
【目标失衡 3 秒】
没停。
三秒,够了。
这三秒里,“不肝不氪”右眼报废,眼前白茫茫一片,刀都握不稳,只会捂着脸往后缩。看准了,不先打要害,先废他拿刀的手——义眼失明的人,废了手,就只剩挨打的份。
抡起撬棍,照“不肝不氪”握刀的那条右臂,狠狠砸下去。
“咔”的声,刀脱手飞了出去。
“你……你不是NPC!”“不肝不氪”往后爬,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你是那个会还手的——”
“你见过会短接供能线的NPC?”脚踩住他的胸口,撬棍抵在喉咙上。
“不肝不氪”头顶的红条,还在往下掉。义眼短接那下,直接削了他近四成的血。现在,那红条见了底,就剩最后点。
“别杀我……”他哆嗦着,“我把东西都给你,装备、电池、牌子,都给你——”
“我要的,你身上不一定爆得出来。”沈夜说。
“不肝不氪”没听懂这句。玩家死了会掉装备,可掉什么,他自己都说不准。他只知道求饶,把能给的都往外抛:
“我带你刷本!我知道哪的怪肥,哪的怪掉好货!你放我马,以后南区我罩你!”
看着他的红条,那行掉落概率,清清楚楚。
【义体心脏(二手)18%】
18%。不高。
可老周等不了第二个三天。
但没得选。
举起撬棍。
“我要的,你身上正好有。”
撬棍落下。
“不肝不氪”头顶的红条,空了。
散作一片光尘,向上飘散。地上掉出几样东西——义体电池、止血凝胶,还有一块沾着冷却液的东西,裹在布包里,扑通扑通,跳得有力。
心脏。
18%的概率,居然真掉了。
看着那个布包,喉咙发紧。杀“不肝不氪”之前,没敢想这事。18%,太小了。可不赌,老周就死。赌了,赌赢了。
老天爷这回头,站在他这边。
没急着捡。先扫了圈巷子,确认没人跟来,心才落回肚子里。又把那半截电线从墙根拽下来,踢进暗处的积水里。做完这些,才弯腰。
蹲下去,把那个布包捡起来,手抖得厉害,托在掌心里,半天不敢用力。里头的义体心脏还是温的,跳得有力。
【义体心脏(二手)· 状态:可用】
【适配度:需手术移植】
看着那行“需手术移植”,心沉了下去。
换心是大手术。切开胸腔、接神经线、同步义体供能,一样都少不了。这些,一个人做不了。
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信得过、又懂义体的人。
把南区能叫上名字的义体医生,挨个过了遍。黑市的,帮派的,跑单帮的——不是靠不住,就是手艺糙。能把这颗二手心脏,稳稳接进老周胸口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他躲了三年。
把心脏裹好,揣进怀里,又隔着衣服按了按,确认它还在跳。这才站起身,看向南区的另一端。
那片霓虹灯更暗的地方,住着一个女人。和他同门,比他更早洗手,靠着身义体医术,在黑市讨生活。
林疏。
沈夜已经三年没去找过她了。三年前,他挖出后颈那半截芯片、满手是血地逃到南区,是她给他缝的伤口。他那时说过句“谢了”,后来就再没登过门,这份债压在心头,躲得久了,就往下沉。
今晚,他得去。
老周等不起,他也信不过别人。
至于脸面,那是三年前就丢干净的东西。
收起撬棍,走进了更深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