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难行。萧烬背着一个大活人,走了一整夜。
月亮西斜的时候,刘叔在他背上动了动,含糊地叫了一声:"阿烬……"
"刘叔!"萧烬赶紧把他放下来,靠在树干上,"你醒了?"
刘叔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断腿还在往外渗血。他一把攥住萧烬的手,指节发白,声音断断续续:
"阿烬……听我说……你娘……"
"我娘怎么了?"萧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刘叔,你知道我娘在哪?"
刘叔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涣散:"你娘……当年把你托给我……就再没了音信……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老陈……玄天城的老陈……他知道殷家的事……你去找他……他能告诉你……你爹是谁,殷家……是怎么没的……"
"刘叔!刘叔你别睡!"萧烬一把扶住他,"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话音未落,身后密林里传来脚步声。
"在那!那小崽子在那!"有人喊,"周老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烬回头,看见林子里亮起七八支火把。当先一个精瘦汉子,腰间挎刀——周家护院头子,淬体五重。
"小子,跑得倒快。"护院头子冷笑,"你杀了赵管事,砸了周家的场子,还想走?识相的,把玉佩交出来,跪着受死——"
萧烬把刘叔轻轻放稳,直起身,挡在他前面。
"我刘叔快死了。"他说,声音很轻,"你们挡我路。"
"那正好,一起埋了——"
护院头子话没说完,萧烬已经扑了出去。
柴刀劈在火把上,火星四溅。
第一刀,砍翻一个打手。
第二刀,护院头子格住他的刀,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飞出去,撞在树干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淬体五重,比他高两个小境界。
萧烬爬起来,嘴里全是血。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护院头子跟周家那些软脚打手不一样,出手又快又狠。
"小子,认命吧。"护院头子提刀走过来,"一个野种,还能翻起什么浪——"
萧烬抹了一把嘴里的血,忽然咧嘴笑了。
"我爹跟我说,殷家人,刀出,无悔。"他说,"我爹还跟我说,等你靠自己的刀站到那些人面前,你自然会知道——该杀谁。"
他反手把柴刀插回腰间,转身就跑。
"跑?"护院头子嗤笑,提刀追了上去。
萧烬专挑难走的路跑——树根、碎石、斜坡,一路往山崖边带。护院头子追得气喘,淬体五重的脚力,硬是被这小子遛得踉跄。
"你他娘的属兔子的?"护院头子骂了一句,忽然发力,一把抓住萧烬的后领,"给老子——"
萧烬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猛地一蹬崖边的碎石,带着护院头子一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碎石、枯枝、泥浆,两个人滚成一团,一路滚到崖底,摔在乱石堆上。
护院头子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那小子已经先一步爬起,浑身是血,却举着刀,一步一步走过来。
"淬体五重,好大的威风。"萧烬喘着粗气,刀尖对准他的喉咙,"可惜,你太想立功了。"
"你——你疯了吗!你也不怕摔死!"
"我刘叔快死了。"萧烬说,"我娘下落不明。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刀光一闪。
护院头子倒了下去。
萧烬拄着刀,单膝跪地,喘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一条胳膊也摔脱了臼。
可他不能倒。
他咬着牙,把脱臼的胳膊顶在石头上,狠狠一撞,"咔吧"一声,接了回去。
他踉踉跄跄爬回坡上,把昏迷的刘叔重新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怀里那枚铜牌,被攥得发烫。
"陈掌柜……"他嘶哑地念着,"你最好,真的知道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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