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椅旁边放着一根紫檀木拐棍,陈清阳拿着拐棍撑起苍老的身子,只是从竹椅换到了轮椅上。
陈清山推着陈清阳的轮椅,缓慢前行。轮椅很轻,仿佛坐在轮椅上的这个人本身并没有什么重量。
心头又是一紧。
“大哥,你…还剩多少时间?”
喉头滚动了几下,陈清山还是问出了这个沉重的问题。
“一年左右吧,你们也该早做准备了,我死之后,你们可以选择并入苏家,安儿如今与苏家联姻,我死之后,有苏家这层关系,其他世家不敢在明面上刁难你们。”
陈清阳神色平静,说的话却已然在交代后事。
“大哥你疯了吗?!那可是陈家!大夏三大家族之一!苏家也在我陈家之下,我们怎么可能并入苏家,将陈家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
陈清山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僵,语气难以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往那个从不服软的大哥,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陈氏一族,族中后辈资质皆是平庸之辈,不堪大任,我死之后,你们守不住陈家这偌大家业,迟早被其他世家吞并,与其如此,不如拱手让人,还能换得苏家庇护。”
陈清阳笑了笑,说的颇为豁达,心头同样沉重,却又无可奈何。
若是可以,谁又能愿意将打拼了一辈子的基业拱手让人了?
奈何族中后辈子弟根骨实在平庸,再也出不了一个先天宗师,甚至连一流的高手都凑不出来。
大夏尚武,先天宗师虽不过一掌之数,可一流高手却不在少数。
那些有底蕴的家族,至少都有一名一流高手镇守,像苏家这样的大世家,至少有八名一流高手镇守。
反观他陈家,虽同为三大家族之一,一流高手却只有陈清山一人,这还是陈清阳倾斜了家族中大量资源才勉强堆出来的一个。
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陈清山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陈家三大家族之一的地位,全靠陈清阳这个先天宗师撑着,陈清阳一死,陈家必亡。
别看平日里有不少小家族过来巴结讨好陈家,那都是看在陈清阳的面子上,暗地里只有嫌弃的份。
世上只有千年的世家,他陈家和那些世家比起来充其量只是一个暴发户,四十年的小家族,走了狗屎运出了一个先天宗师。
明面上称他们一声世家,暗地里却骂他们是一群臭贩鱼的,身上一股子鱼腥味,令人作呕。
而且陈清阳不愿与世家同流合污,垄断武学功法,反而是对外免费开放,使得平民也能修炼一些基础功法,强身健体,可惜愿意修炼的人寥寥无几,普通人吃喝都成问题,哪有心思修炼。
不过这也得罪了世家,被其他世家记恨所不容。
陈清阳一死,陈家必受世家打压。
“大哥,那我们为什么不选择王家,王家势力更大,背后站着的是皇室,投靠王家岂不是更好?还是说你在担心夏皇对我们下手。”陈清山问道。
他不傻,苏家虽是三大世家之一,但实力不如王家,王家背后站着皇室,虽然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却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但大哥却直接排除了王家。
除非…皇家也容不下他们!
陈清阳点了点头,看出其心中所想:“昔日我陈氏一族,只是一个偏远地方的贩鱼小户,祖上也没出过什么武者,按道理我们这些终日与鱼打交道的下贱之人,是根本不可能出现一名先天宗师,
可是偏偏就出现了,我从一众平庸之辈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一名先天宗师,如果这不是奇迹的话,那就只有可能是我云州陈氏得到了什么机缘,一个能让普通人成为先天宗师的机缘,足够让任何人疯狂。”
“萧寂远怎能如此无耻!当初若不是你孤身前往北境,一人重创三位先天宗师,恐怕这北境三州早就沦陷成了北狄的领土,你甚至为此留下暗疾,不然也不至于活不过我!”
陈清山语气愤怒,眼神冰冷,恨不得现在就提刀杀了萧寂远,也就是当今的夏皇。
昔日,北狄率三大先天宗师三十万大军南下,欲一举灭夏,有三大先天宗师坐镇,局势几乎成一边倒的态势。
慌张的夏皇萧寂远找到了他云州陈氏,请求陈清阳出手相助,并许以重利,事成之后扶持云州陈氏上位,取代三大世家之一的黄家。
本来陈清阳没有答应,一人对战三大先天宗师,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答应。
但萧寂远承若,此次交战皇家的两位先天宗师也会进行支援。
三名先天宗师对战三名先天宗师。
陈清阳动心了。
也去了。
可预想之中的支援并没有出现,皇家的两位先天宗师以各种理由推脱,最后陈清阳一人独战三位宗师,拼着重伤的代价重创三人,逼退三十万大军。
因此,原本先天宗师可以活一百二十年,到陈清阳这只能活九十七年。
事后皇家只是象征性的慰问了一下,如果不是陈清阳还未死,恐怕连之前的承若也不会兑现。
轮椅缓慢前行,陈清阳默默听着自己这个二弟的抱怨,没有说话,也没有出言安慰。
这让陈清山心中更加不满,认为自己这个大哥懦弱了。
“大哥,你说句话啊!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全族就算反了又如何,大不了鱼死网破,萧寂远敢对我们动手,我们也绝对不让他好过!”
有那么一瞬间,陈清阳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的脑子可能不是那么灵光。
族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
连一流高手都没有几个,拿什么反,没他这个先天宗师坐镇,随便一个世家都能灭了陈家。
陈清阳叹了口气,拍了拍陈清山推着轮椅的手背:“清山啊,别那么悲观,此次与苏家联姻,便是我陈氏的一线生机,苏家是三大世家之一,再加上我当初在北境的功劳,皇家或许会恋及旧情,不对我陈氏下手。”
“如果皇室硬要对我陈氏下手呢?”陈清山反问。
“真有那么一天,那老夫也只好…杀了萧寂远了。”陈清阳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天下惹谁都好,就是不能惹宗师,特别是晚年的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