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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0-01 09:25:49

北风很急。

今年的雪来得特别地早,也下得特别地大。不到一日,整座小镇便已被雪幕笼罩。雪直下到深夜,仍无歇停之兆。

此刻小镇人家皆已入梦,死寂的巷弄中,却仍有一名夜行人匆匆赶路——他头戴高毡帽,身着农人特有的羊毛大衣。

他双手紧裹大衣,竭力抵御北风侵袭;饶是如此,脚下步子却丝毫不乱,如流星般疾速朝巷口掠去。

然而,待他加快步伐欲穿过小巷时,身后忽传来一阵脚步声,仿佛踩着某种节拍。

他心头不由一紧,身子顿住,浑身渗出丝丝冷汗,在北风里不由打了个寒颤。

可他并未停下,反而加紧脚步,疾向巷口行去。

此刻枯木村在月光照映下泛着惨淡的白光,一缕缕寒气随风消散在夜空。

雪下得极大,却又奇得出奇——如此强劲的北风,竟吹不起一片雪花。这般景象本地人早已见惯,称之为"血披风":"血"与"雪"同音相谐。至于这名字的来历,却无人知晓,只记得自打记事起,村中老人便这般唤,久而久之,众人也就习以为常了。

南宫明,便是这夜行人。出生二十年,他还是头一回遇上这般大雪。

往日种种凶险历历在目,他从未怯过;可此刻立于巷口,南宫明竟真怕了——许是"血披风"的传闻太过诡秘,二十年的耳濡目染,将他的胆气缚住了。

南宫明始终没有回头。他怕——怕这被枯木村人奉若神灵之物,更怕"血披风"侵扰自己的神智。小六子的惨状他永世难忘:七窍塞满泥土,淌着血水,皮肤溃烂,不过一刻便呻吟而亡。此事无人能解,连村中老药医也只摇头叹息。众人都道是小六子冲撞了"血披风",冒犯了神灵。

南宫明只能静静听着。他最信自己的耳朵,而耳朵也从未骗过他——身后分明有匆急的脚步声,仿佛有许多人正匆匆赶路。

他知,二十年前母亲便是在这被人神化了的"黑夜传说"——夜半不留人的时刻——消失的。而身为深山猎手,本能驱使着他:动静越大,越想探个究竟;越是凶险,执拗的猎手越想赌上一搏。

南宫明停下步子,神色微显焦躁地望了望前方,感受着刺骨寒意。他辨不清这究竟是风声作祟,还是人心惶惶;只觉背上一阵白毛汗,正一点一点自毛孔里渗出来。

死寂的巷弄里,这一瞬于南宫明仿佛熬过了许久许久……

最终,好奇心胜过了他忐忑不安的矛盾心理。

他抬起右手揉了揉眼,习惯性地瞥了眼手表——凌晨一点,正是鬼气最重的时辰。他正了正被风吹歪的帽子,深深吸一口冰冷寒气,缓缓回过头去。

身后脚步声依旧很响、很杂,惹人心烦。

可当他回头,死死盯住身后的一切时,南宫明怔住了!

身后竟空无一物,只有他来时留下的一串脚印,蜿蜒伸向巷子深处,黑黢黢的,仿佛恶兽张开的巨口。

他不禁用奇起来:"难道是耳朵骗了我……不可能!"随即又摇了摇头。

南宫明又打亮手电照了照,仔细地搜寻片刻,依旧空空如也。事实如此,他只得放下疑心,暗骂自己疑神疑鬼,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南宫明高考失利归来,已打定主意投身山野。他今夜此行,正是去会两位特殊的朋友。于是他撒开步伐,重又扮作夜行人的模样,急匆匆没入夜色。

就在他身影方消的那一瞬,身后那串脚印在月光下竟诡异地模糊起来。若细看,黑黢黢的脚印里透出丝丝殷红,如神经脉络一般,旋即随雪迹一同隐去,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南宫明匆匆走过两条街,身后脚步声再未响起,仿佛人间蒸发;非但无声,反而静得可怖。月光也不知何时悄悄隐去了。

不过两三分钟,转过街角,一阵犬吠响起,老王家赫然在目。南宫明心中一喜,急忙迎上前去。

进了院子,一条大黄狗吐着舌头望着来人,不再吠叫,嘴里却发出"呜呜"声,一个劲地摇着尾巴。

南宫明认得,那是老王的猎犬阿黄。阿黄是老王养了五年多的老猎犬,自幼经特殊训练,嗅觉极灵,身手矫健,长年随老王出入山林,曾独斗四狼,三死一伤的战绩为它立下赫赫威名。

南宫明往日常来,彼此熟稔。他招了招手,阿黄"呜"地一声扑来,欢快地蹦跳着,尾巴摇个不停!

南宫明笑着摸了摸阿黄的头。便在此时,只听"哐当"一声,老王家门敞了开来,闪出三人。其一瘦骨嶙峋,身着浅色道袍,头顶道冠,颇有仙风道骨之态。

一人肤色黝黑、身形粗壮,头宽耳阔,身披破布,却隐露一身好功夫。

另一人头缠汗巾,两眼放光,身着短打劲装,手持猎枪——不是一尘、胖子与老王,又是何人?

在这诡谲的枯木村,夜的神秘早深入人心。三人见来人是他,悬着的心立时放下,却什么也没说——彼此之间,此刻本不需言语,仿佛一切早已注定。

黑沉沉的夜色里,如玉的雪地泛着白茫茫的波光。南宫明立在雪中,任雪花沾满一身,手抚阿黄油光水滑的毛,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会心微笑,在院中格外醒目。

南宫明望着三人这滑稽的组合,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欢喜,眼中满是期待的精光,走了过去!

胖子一步跨上,攥住南宫明的手使劲地摇,仿佛几年未见,激动地说道:“哎呀呀,南宫明,老哥我可想死你啦!好不容易见一面,你这小子倒是越来越滋润了啊!”

南宫明毫不客气,狠狠地在胖子肩头砸了一拳——这或许便是朋友间最珍贵的见面礼。随即看了看一尘与老王,道:“外头冷,进屋说。”

一尘与老王点头,随南宫明进屋。唯独胖子还沉浸在方才那一拳的余威里,待三人进屋,才喃喃道:"这小子的力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说罢也跟了进去。

就在胖子合上门的一刻,原本蹲在院中的阿黄毛发倏然竖起,朝院外使劲地吠了几声,似遇大敌,立时警觉起来;却不过两秒便复归平静,不甘心地嗅了嗅,灰溜溜地窜向墙根,没入阴影,再未出来。

怪异的是,南宫明来时的脚印,此刻在夜色中亦泛起与先前一般无二的诡异脉络纹,同样殷红如血,却很快隐去,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南宫明从未踏来,更未留下那一串串幽长的足印。

一行四人步入小砖房。灯光虽微,却看得真切:左侧壁上一支双筒猎枪,是老王一生惯用、杀伤极大的家伙;枪下一方土炕,炕前一张八仙桌——却是粗木打造,旁摆四张靠椅;桌前一炉火盆烧得正旺。显然南宫明未到时,三人便坐在此处。

屋内布置极简,再无他物。南宫明正欲落座,却瞥见墙角一包黑乎乎的东西,走过去打开一瞧——好家伙,除登山镐、登山绳、尖刀、倒钩、折刀、安全锁、猎枪等探险必备外,竟还有别的。

其中竟有市面最难寻到的伞兵刀,须知那可是古董级的物件。他不禁回头朝一尘笑道:“行啊一尘,干得漂亮嘛!”

一尘略一欠身,道:“此行非比寻常,自然要准备得周全些。”

南宫明提起伞兵刀,仔细地打量一番,对众人道:“此行少不得它!里头机关消息神秘莫测,全仗它替咱们挡上一挡!”

说罢放下伞兵刀,与众人围坐桌前,商议明日之行。此次老王被村长留住,须往县城办事,便托木雪晴代他给几人引路。

木雪晴是个烈火般的姑娘,却也是个孤儿——无人知晓其父母是谁。当年村中一位老药医外出游医,途经一座大山时将她捡回;山中野兽杂多,无奈只好带回村中抚养。老药医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木雪晴终由村人共同养大。她与南宫明,便是幼时玩伴,二人情谊,颇有青梅竹马之意。

起初听闻木雪晴要去,众人力劝,却拗不过老王的牛脾气,只得作罢。再说木雪晴本也心向往之,愿随几人同去;其中隐情,唯南宫明与她二人知晓。况且她身手不差,只要不遇过高的危险系数,自保尚有余力。

四人直谈到四更,人人面上都笼着一抹凝重。

南宫明望着眼前一尘、胖子二人,暗忖:“胖子、一尘皆非常人。虽至今不知二人真正来历,我却隐隐感到其非凡。此番’探险’能否功成,胜败尽系于此一举。”

不久胖子与一尘便入梦乡,唯南宫明翻来覆去,总难成眠。

五更的夜格外沉静。狼群吃得鼓鼓的,早钻回窝中。黑沉沉的夜色透着几分单调,了无生机。

这一宿的熬煎虽不复杂,却甚是疲人,众人皆被拖得乏了。

一尘与胖子憨乎乎地睡在炕脚。胖子睡觉总不老实,不停地抓耳挠鼻,哈喇子顺着嘴角淌了一脸;大字型的睡姿,将一尘挤得只能蜷在墙角。

反观一尘,一脸泰然,安详镇定,与胖子迥然不同。

见二人睡得这般香甜,南宫明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暖意。

南宫明怎也睡不着,伸了个懒腰,枕着手臂望向黑洞洞的天花板,不由想起这两位神秘伙伴,心中更多了几分期待。

突然——"哐当当,哐当当……"南宫明正想得出神,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南宫明一把抓起老王的猎枪,顿时警觉:“这般晚了,究是何人?”

枯木村有个怪习:入夜不得出门。除却南宫明这般不守规矩的人,确也无谁违背过。个中缘由,只有村中几位长者知晓。

听得土炕一声轻响,南宫明回头,却不知一尘、胖子几时已立于炕边。

三人目光一触,一尘、胖子脸上微露诧异,显是对南宫明的反应之速感到惊讶。

那神色一闪即过,二人齐刷刷地望向门板。

南宫明听得真切,确是有人敲门;他此刻依旧信自己的耳朵。

只听窗外风声一紧,敲门声随即便止;不一会儿,取而代之的却是"滴滴答答,滴答答滴滴滴答……"在死寂的夜里,宛如阎王催命符,绵延不绝。

“SOS”——国际求救信号!众人不约而同惊呼。

一阵沉默,那声响依旧刺耳地嚎着。

胖子受不住这煎熬,大声道:"我就不信什么SOS,求到爷爷头上,扰我清梦,他妈的,我让他OSS!"显是给自己壮胆。

说罢挽了挽袖,小心地去开门;南宫明与一尘怕胖子有失,也快步跟了上去。

岂知胖子一把拉开栓闩,大吼道:“什么东西!大半夜扰人清修,这可不礼貌!”

夜静得出奇。东方山头隐隐泛白,已过了五更,可冬日天色依旧沉黑。

胖子的话如石沉泥潭,无人应答;一阵阴风吹过,消散在夜色里。

南宫明看得清楚: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无,连夜鸟也不见踪迹,诡异得难以言表。他心中暗道:“今夜着实古怪,却又说不清,究竟怪在何处?”

众人见寻无果,正欲回房,一尘忽见门边一个黑乎乎的物事,俯身拾起——竟似一只碗。再一瞧,碗里有六颗豆子;一尘以手掂了掂、摸了摸,竟是金的。

南宫明甚是惊讶,忙回房点起一支蜡烛,三人凑在一处细细查看。

碗沿与底座镶着金边,碗身以彩绘勾出一座大山的轮廓,显得异常雄伟;一抹殷红如脉络般的细纹盘绕山脊,极是诡异。纵是一尘眼力再好,也看不出所以然。

胖子却不在意那只破碗,只拿金豆在嘴里不停地咬着——试它真伪。

二人不由抬头望了望滑稽的胖子,相视一笑。

随即,二人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死死盯住胖子右手上那枚沉寂三年的红玉戒指——此刻,竟闪过一抹些许不为人察、宛如鲜血般的红光。

二人看得真切,忽然似有所悟,转身望向那不知何时显现的、黝黑而七星连珠的苍穹。

突然,天穹之上天象骤变,群星骤现。众星之光被月华遮掩,现出一轮银光环抱的"黑太阴"——月亮以光华勾出一道黑圆的剪影;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环绕太阳闪耀,七曜济济一堂,近在咫尺,斗丽争辉。

见此景象,二人面上浮现一抹从未有过的凝重。胖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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