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绕开丹不老那张油光光的圆脸，直直落在白芷身上。
“照我做什么？”白芷一愣，“我又不是……”
嗡。
镜面变了。纯白褪成一片血红，血色里头浮出两个古字。
冒牌。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药苗滴露水的动静。
“冒牌？”白芷眨眨眼，“冒牌什么？”
咔嚓。
她体内一声脆响，筑基九层的修为哗啦啦往下掉，稳稳掉了一层，跌到筑基八层。
白芷腿一软，扑通跪进药田泥里。
“冤枉啊！”她拍着地嚎，“我没冒充过谁！我打小姓白，族谱我都能倒着背（ꐦ°᷄д°᷅）！”
药童们面面相觑。
“首徒被照废了？”
“不对啊，就掉了一小层，这镜子还带批发价的？”
团团抱着镜子凑过去，歪着小脑袋看她。
“姐姐别哭哦。”她奶声奶气地安慰，“镜镜说你有一点点亮，又有一点点黑。亮的是修为，黑的，是刚才想抢镜镜的那两只手手。”
“我什么时候想抢了！”
“你伸手了呀。”团团掰着手指头，“团团数了，一共两次（๑•̀ㅂ•́）و”
“那是执法！”白芷气得声音发抖，“谷主管教弟子，也犯法吗！”
“镜镜不管法不法的哦。”团团拿袖子擦了擦镜面，“镜镜只管真的假的（✧ω✧）”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丹不老不知什么时候退开了半步，肥脸上重新堆起笑，摆着手打圆场。
“误会，都是误会。小丫头这镜子，验人太实在了，哈哈哈，实在得吓人。”
“叔叔不生气哦？”团团仰头问他。
“不气不气，谷主大人有大量。”他蹲下身，一双眼睛黏在镜面上，怎么都挪不开，“就是叔叔好奇，这宝贝，它认主吗？跟谁走的呀？”
团团忙把镜子搂进怀里，小屁股往后蹭了两步。
“镜镜是娘亲给的，不给（ฅ`ω´ฅ）”
“叔叔就问问，问问，不抢不抢。”
白芷还跪在泥里，又气又委屈，指过来，“谷主！她当众废同门修为，您真不管？”
“管什么管，抬手废人一层修为，这是大本事。”丹不老头也不回，“白芷啊，你先回去歇着。”
“我不服！”
“哦对了。”他慢悠悠补了一句，“药田被砸，你看管不力，也有责罚。首徒之位，先摘了吧。”
“啊？！”白芷眼睛瞪圆了。
药童们齐齐倒抽凉气。
“完了，首徒当着全谷的面，被开除了。”
“这孩子哪是来找爹的，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团团没弄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小声嘀咕，“镜镜又没让叔叔开除她呀。”
“规矩是规矩。”丹不老摆摆手。他肚子里门儿清，这事跟镜子脱不了干系，可他不敢明说，更不敢惹这小祖宗。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和镜子一起留下。
“小丫头。”他换上一副慈祥面孔，声音放得又软又糯，“你摔也摔了，累也累了，肚子饿不饿？叔叔带你吃饭去，我们药王谷的灵果，甜得很。”
团团眼睛一亮，“甜的？”
“甜！管够！”
“那……”团团低头看看镜子，又抬头看看那圆脸，小声问，“镜镜，胖胖叔叔的饭，能不能吃呀？”
镜面闪了闪。
纯白，没变色。
“镜镜说可以哦。”团团拍起小手，“那团团就勉为其难，吃一点点！”
“好好好，吃十点！”丹不老乐得直搓手。
白芷跪在泥里看完全程，气得眼前发黑。废她修为的时候干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骗小孩吃饭倒慈祥得没了边。
一路上，丹不老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
“小丫头，你娘亲呢？她怎么把这么贵重的镜子给你的呀？”
“娘亲说，这是秘密哦。”
“那你爹爹长什么样，有印象吗？”
“没有呀。”团团啃着他塞的灵果，腮帮子鼓鼓的，“没见过才要挨个验嘛。”
“验到现在，验出几个啦？”
团团掰起手指头，认认真真地数。
“一个血红的姐姐，一个躲来躲去还没验的胖胖叔叔（。•̀ᴗ-）و”
丹不老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半空栽下去。
“叔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稳住身形，后背全湿了，“叔叔就是想起来，丹房还炖着东西。”
他可不敢被验。他一个惦记宝镜想昧下的，真照出来，指不定什么颜色。
回到谷主大殿，丹不老把团团安顿进偏殿，好吃好喝供着，转身就召来心腹管事。
“去，把库房那面照妖古镜取来。”
“谷主，取那个做什么？”
“比对！”丹不老眼睛冒光，“老夫活了几千年，什么宝器没见过？可这小镜子，无品无阶，无灵力波动，废人修为于无形。这要是研究明白了……”
他没说下去，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管事咽了口唾沫，“谷主，那小丫头看得紧，镜子从来不撒手啊。”
“不急。”丹不老背着手，慢悠悠地说，“小孩子嘛，睡熟了，东西搁哪儿都摸不清。”
偏殿里，团团打着小哈欠，把镜子塞进肚兜最里层，拍了拍。
“镜镜睡这里，最安全哦。”她抱着枕头滚了两圈，“明天还要找爹爹……”
夜深了。
丹不老殿里的灯亮到三更。他捧着照妖古镜对了半宿，又翻出库房七件鉴定法器，挨个朝偏殿方向探。
七件法器，探一件，废一件，回来就裂。
“邪门，太邪门了。”他坐在满地渣渣里，半天没缓过神。
一抬头，看见窗外月亮，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念头。
能扣修为的，他只听过一种东西。三万年前天宪执行天道惩罚，废人就是这个路数。可那得是天宪执笔人的权柄……
丹不老哆嗦了一下，赶紧把念头掐灭。
“不能想，不敢想。”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偏殿，越飘越亮，最后烧成一片狂热。
他盯着那团夜色，喃喃念了一句，“这镜子，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