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了，真的玄了。”
丹不老在大殿里绕圈，肥手背在身后，一圈又一圈，青石板都快磨出沟了。
无品无阶，无灵力波动，废人修为于无形。这玩意儿要是真能到手，药王谷往后在三界横着走。
“谷主，三更了。”管事打着哈欠进来。
“三更好啊。”丹不老停下脚，肥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ᴗ≖），三更天，小孩子睡得最沉。
管事心里咯噔一下，您不会是想动那镜子吧。
“嘘。”丹不老竖起一根胖手指，老夫就是去看一眼，不碰，就看一眼。
“白日里七件法器全裂在库里了，您忘了？”
“那是法器没福气，配不上宝镜。”他理直气壮，老夫有几千年的道行压着，一面小镜子还能翻了天？
管事张了张嘴，没敢再劝。
主人的牛吹出去的时候有多响，栽下来的时候就有多重。
偏殿里烛火昏黄，小奶团睡得正香，肉脸贴着枕头，口水淌了一小片，怀里把金镜搂得结结实实。
丹不老蹑手蹑脚挪到床边，大气不敢出。
看一眼，就摸一下，就摸一下。
两根手指朝镜面探过去，离着还有三寸，团团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镜镜不给哦，胖胖的走开……”
丹不老的手停在半空，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三岁的小孩，睡觉都护得这么严？
他咬咬牙，改从枕头底下摸。指尖刚碰到镜子的边儿。
嗡。
镜面爆出一团金光，丹不老整个人腾空而起，横着飞出偏殿，咚一声砸穿了半面院墙，扑进外头灵药田，又犁出去七八丈，最后脑袋朝下插进泥里。
两条胖腿朝天蹬了蹬。
药童们举着火把赶到，就看见谷主的屁股埋在土外头，田里又多了个大坑。
“谷、谷主？”
“看什么看！”泥里传出一声闷吼，扶老夫起来！
几人七手八脚把他拔出来，谷主大人顶着一脑袋泥，道袍破了大半张。
偏殿门口，小奶团揉着眼睛站出来了，抱着镜镜，光脚踩在门槛上。
她低头看看墙上的大洞，又看看药田里的大坑，眨了眨眼。
“镜镜，天亮了吗？”
镜面闪了闪。
“哦，没亮呀。”团团打了个小哈欠，那是谁在拆房子？
丹不老脸上的泥皮都裂了，叔叔在练功，对，练功！这墙年久失修，叔叔一发力，它自己塌的！
团团哦了一声，抱着镜子转身回屋。
走到一半，她停住，回头，奶声奶气补了一句。
“叔叔，说谎的人，镜镜会记小本本哦。”
丹不老刚松一半的心，又提溜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偏殿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团团盘腿坐在小凳上，左边一碟灵果，右边一碟灵果，啃一口，看一眼墙洞，再啃一口。
药童们挤在门口嘀咕。
“这墙谁来补啊？”“掺了阵法的，请匠师得三百灵石。”“让谷主自己补，谁塌的谁补。”
白芷来得最晚，也最不想来。
首徒之位没了，修为掉了一层，如今还被罚来伺候这个砸她药田的小祖宗，端水递果，干的是粗使丫头的活。
她端着铜盆进殿，正听见团团在宣布大事。
小奶团站上小凳，把镜子举得高高，一脸严肃。
“药王谷的哥哥姐姐们，听好哦。”
“镜镜说，昨天晚上，这个胖胖叔叔，想偷镜镜！（｀皿´）”
全场一静。
“所以他是坏叔叔，臭臭的！”团团捏起小鼻子，皱起小脸，臭臭到明年都散不掉哦。
丹不老端着一碗灵米粥跨进门槛，正好听见这句，脚底一滑，粥差点扣自己脸上。
“小祖宗，误会！天大的误会！”他手忙脚乱把碗放下，叔叔那是查房，对，谷主查房，关心弟子！
“查房要挖坑吗？”团团歪头。
“叔叔失足。”
“失足会飞吗？”
“叔叔……失足得比较厉害。”他咬着牙认了。
门口的药童憋笑憋出了内伤。
白芷把铜盆往桌上一放，难得笑出了声（¬‿¬），谷主，您这功法走岔得厉害，回头弟子给您荐个推拿的师父？
“白芷！”丹不老气得胡子直翘，反了你了！
“弟子不敢。”她袖子一甩，弟子如今就是个端水的，端完这盆就去晒药，谷主您忙着补墙。
团团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抓起一颗灵果，踮脚塞给白芷。
“姐姐吃，甜的。”
白芷捏着果子，愣住了。
“姐姐虽然凶凶的，可是昨天晚上，你在药田里哭得好大声。”团团掰着手指头，团团数了，哭了三次哦。
白芷的耳根子一下子红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废她修为的时候干脆利落，这会儿递果子倒也干脆利落。
这小祖宗到底记仇还是不记仇？
丹不老瞅准机会凑上来打圆场，搓着手。
“小丫头，昨夜是叔叔不对，叔叔给你赔罪。你说，要什么赔？灵果，灵丹，还是库房里那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团团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想了半天。
“罚叔叔一个月不许碰丹房的点心！（°ロ°；）”
丹不老肉痛得五官都挪了位，罚别的行不行，罚灵石也行啊！
“不行。”小奶团把小脸一板，奶凶奶凶，点心最重，镜镜说的。
“好，好，不吃就不吃。”他连声应下，一肚子肉疼没处说。
团团低头看镜子，镜面闪了闪，纯白，没变色。
“镜镜说，罚得公平，这一页翻过去啦。”她拍拍小手，重新坐下啃果子，叔叔可以走了。
丹不老擦着一头汗退出去，在廊柱后头站定，冲管事勾了勾手指。
“硬的不行。”他把声音压到只剩气音，揉着后腰，老夫想了一夜，想明白一件事。
“您说。”
“这镜子认主，抢是抢不来的。可这小丫头，她认亲啊。”
管事愣了愣，您是想……
丹不老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肥脸凑了过去，眼睛里两簇小火苗直往上蹿（＄ω＄）。
“要不……我认个便宜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