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认便宜女儿?”
管事手里的烛台差点扣自己脚面上。
“谷主,您几千岁的人了,跟个三岁半的奶娃娃认亲,这事传出去,全修仙界都得笑掉大牙啊。(ㅍ_ㅍ)”
“笑?让他们笑去。”
丹不老背着手,在满地法器渣渣里踱步,肥脸上的褶子越堆越深。
“你想啊,闺女是我药王谷的,镜子跟着闺女走,闺女跟着爹走,这账多顺。”
“这账不顺啊,她压根不是您闺女。”
“验之前,谁分得清?”
丹不老一拍手,眼睛亮得吓人。
“再说了,与其等她满修仙界挨个验,验到老夫头上,不如先下手。认亲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个先到先得!(◔‿◔)”
管事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那您今晚就别再碰镜子了,行吗?”
“不碰不碰,打死也不碰了。”
第二日晌午,药王谷大殿张灯结彩,三百弟子到齐,灵果堆成了小山。
殿中央摆了把高脚椅,团团盘腿坐上头,左手一颗灵果右手一颗灵果,腮帮子鼓成两团。
丹不老换了身新道袍,往殿前一站,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
底下的弟子齐刷刷伸长脖子。
“老夫夜观星象,掐指细算,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话音一收,眼眶说红就红,捂着胸口,压着哭腔往下说。
“团团,就是老夫三十年前流落在外的亲生闺女啊!(๑ᵕ⌓ᵕ̤)”
满殿哗然。
“三十年前?谷主那会儿不是在闭关吗?”
“闭关也能生闺女?”
“嘘,圣人手笔,你懂什么。”
丹不老袖子一抖,掏出一把小药铲,高高举起。
“这就是当年给闺女打的长命锁,后来兵荒马乱,熔了。”
“谷主,那分明是前年炼药的小药铲,我自己买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闭嘴!”
团团咽下嘴里的果子,歪着小脑袋举手。
“胖胖叔叔,团团有疑问哦。”
“问!闺女随便问!”
“娘亲说,团团是从天上下来的。”小团子掰着手指头,“三十年前,叔叔在天上吗?”
殿里静了一静。
丹不老额头见汗,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挥手。
“上去过!老夫年轻时上过天,采过药!这事你娘害羞,没跟你讲。”
“哦。”
团团点点头,又举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疑问,认亲要盖戳戳的哦。”
“盖、盖什么戳?”
小奶团把镜镜从怀里掏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镜镜盖的呀。”
满殿弟子齐齐倒抽凉气,白芷第一个笑出了声。
“谷主,父女团圆的大喜日子,快验呀。(◐ω◐)”
丹不老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连连摆手。
“验什么验!自家父女血浓于水,还要一面镜子作证?伤感情!太伤感情了!”
团团把镜子抱回怀里,一字一句,学得有板有眼。
“可是娘亲说过哦,镜镜不认的爹爹,白送当爹都不要。”
“这……”
“叔叔要是不给验。”团团眨眨眼,“团团就只好去别家吃饭啦,好多叔叔都排着队请团团吃饭呢。”
丹不老一咬牙。
怕什么,我一个丹圣,修为清清白白,怕一面破镜子?
这念头刚起又打了个弯,昨夜飞出墙的那一下,可还热乎着呢。
可满殿弟子都看着,白芷还起着哄,这会儿认怂,谷主的脸往哪儿搁。
“验!”他把心一横,胸脯拍得砰砰响,“当着全谷的面验!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真金不怕火炼!(`∀´)”
团团从椅子上站起来,踮着脚把镜镜举高。
“叔叔别动哦,镜镜要干活啦。”
镜面对准那张油光光的圆脸。
嗡。
纯白的镜面,唰地一下红透了。
血色里浮出两个古字。
冒牌。
咔嚓。
丹不老体内响成一片,噼里啪啦,年三十的炮仗都没这么热闹。丹圣的修为哗啦啦往下泄,圣人跌成大能,大能再跌,跌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晃了晃,一头栽进面前的灵果山,果子滚了满地,两条腿翘在外头蹬了蹬。
殿内鸦雀无声。
三百弟子看看果子堆,再看看自家谷主露在外头的两条腿,谁也不敢喘大气。
团团从高脚椅上探出头,看了看。
“不关团团的事哦。”小奶团拿袖子擦了擦镜面,奶声奶气,“是镜镜自己动的手。”
“谷主被照废了!”
“废得比白师姐惨多了,一口气两个大境界!”
“这镜子还看人下菜碟呢?”
白芷挤到最前头,看着果子堆里那两条腿,乐得直拍手。
“谷主,您这回失足,可比上回摔得还瓷实呀。(๑°⌓°๑)”
灵果堆里窸窸窣窣。
丹不老从果子堆里坐起来,头顶顶着半颗流心蜜瓜,道袍皱成了咸菜,周身那股丹圣的气派,一点没剩。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团团出溜下椅子,蹭到他跟前,仰着小脸,把手里最后一颗灵果塞进他手心。
“叔叔别难过哦。”小团子拍拍他的手背,“镜镜说了,罚完这一页,就翻过去啦。”
“闺女……”丹不老嘴唇发抖。
“嗯?”
下一刻,他仰起头,朝天撕心裂肺地嚎了出来。
“我炼丹三百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