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层湿冷的破布,裹着陈家那几间四处漏风的木板屋。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锅里飘着股杂粮糟糠的馊味。
四位嫂嫂端着海碗蹲在灶台边,呼噜呼噜喝得香甜。老大陈守忠、老二陈守义还在里屋打鼾,老三陈守礼靠在墙根闭着眼,老五陈守信缩在灶膛旁烤火,连大气都不敢喘。
轮到陈炜时,王氏“哐当”一声把碗墩在桌上——碗里是半碗野菜清汤,漂着几根发黑的老梗,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安分点!”王氏嗓门尖得能戳破屋顶,“长幼有序,吃食得先紧着下地干活的人!你个吃闲饭的,有的喝就不错了!”
李氏在旁边嗑着瓜子帮腔:“就是,家里粮食就这么多,哪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另外两个嫂嫂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陈守礼眼皮都没抬,陈守信更是把脑袋埋进膝盖里,生怕被波及。
王氏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陈守廉!我告诉你,今天除了开垦那两亩荒地,傍晚回来还得给我背一筐野菜!采不回来,你就别想动家里半粒粮食!”
陈炜指节攥得发白,胸口的火快压不住了。
但他不能炸。
现在他顶的是“陈守廉”的壳子,原主记忆碎得像拼不上的瓷片,陈家这潭浑水他还没摸透,万一露了馅,指不定被当成妖怪烧了。
他把火气咽进肚子里,端起那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仰头灌了下去。
涩得舌头发麻,胃里像有只手在绞。
见他服软,王氏哼了一声,挥挥手让他赶紧滚去干活。
日头爬到头顶时,院里还是懒懒散散的。陈守忠哥俩赖在炕上装死,开荒的活全砸在陈炜一个人头上。
他扛着锄头往后山走,荒草长得比人高,泥土硬得像铁板。山风刮过草丛,沙沙响得像有人在背后嚼舌头。
【能量4.8%。警告:严重不足。强制进入超低耗能状态。】
陈炜也没有选择。
瞬间,肌肉里那股能掀翻牛的力道像退潮似的缩了回去,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瘦弱少年。
老老实实干活?只会被往死里欺负。当众翻脸?秘密藏不住。
他掂了掂手里的锄头,转身钻进了后山密林。
破局的第一步,得先填饱肚子,再攒点保命的本事。
“灵孜,切普通作战模式。”
【指令确认。视觉辅助上线,肌肉限制解除30%。警告:能耗提升。】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昏暗的树林在他眼里成了半透明的热成像图,虽然日光干扰得画面有点花,但草丛深处那团缩着的温热轮廓,还是被标了个红框。
是只野兔。
红色准星稳稳锁在兔子脑门上,旁边跳着数据:距离15米,风速2级,建议打击点:颅骨接缝处。
陈炜弯腰捡了块拳头大的青石,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在系统辅助下,这块石头就像长在他手上似的。
嗖——!
石头破空飞出,精准砸在红点上。
噗。
野兔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断了气。
陈炜快步过去拎起兔子,立刻关了模式。
【普通模式关闭,灵孜进入深度休眠。剩余能量:4.7%。】
这点能量消耗看似不多,却像抽走了不少力气。胃里的饥饿感趁虚而入,像有只老鼠在啃。
他盯着火堆里跳动的火星,心里清楚,这兔肉不仅是填肚子,更是他跟那群吸血鬼掰手腕的底气。
他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捡了堆枯枝生火,把野兔架在火上烤。油脂滋滋滴在火里,溅起一串火星,肉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这不仅是吃的,更是他跟那群吸血鬼掰手腕的底气。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陈炜还没回来。
王氏急得在院里转圈,一脚踹在陈守信屁股上:“去后山找!要是没采回野菜,看我怎么收拾他!”
陈守信磨磨蹭蹭往山里走,刚拨开一丛灌木,就被肉香勾得挪不动脚。
他瞪大眼睛,看见本该累得半死的陈炜,正坐在篝火边慢悠悠撕兔腿,脸上哪有半点往日的怯懦?
“老、老六……”陈守信喉结滚了滚,厚着脸皮凑上去,“分我点呗?都是兄弟,你吃独食不像话啊!”
陈炜抬眼,眼神冷得像冰:“我自己猎的,凭什么分你?”
陈守信不死心,伸手就去抓架子上的兔肉:“就一口!你咋这么小气!”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兔肉的瞬间,陈炜眼神一凛。
【普通模式,瞬时发力。】
他抬手一掌,狠狠劈在旁边胳膊粗的干荆木上。
嘭!!
闷响炸得树叶都抖了三抖,连斧头都难劈开的荆木直接从中间崩断,木屑溅了陈守信一脸,断口平得像刀切过。
陈守信瞳孔骤缩,手僵在半空,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腿肚子转着筋往后退。
这绝对不是个饿肚子的农家子能有的力气!
陈炜声音不大,却像铁钉似的扎进他耳朵里:“我的东西,你也敢碰?想吃,自己进山拼命。下次再伸手,断的就不是木头。”
威慑完,他立刻收敛气息,重新切回节能模式。
陈守信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肯定添油加醋,叫大哥二哥来收拾他。
但这正是陈炜想要的。
……
果然,没过多久,陈守忠带着陈守义、王氏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后山。
他们翻过山头时,陈炜早就留了后手——野兔只烤熟了一半,剩下半只连着骨头全收进了储物空间。
乱世里,存粮就是退路,绝不能留给这群吸血鬼。
王氏一见他,手指就戳到了他鼻尖上:“全家省吃俭用供你开荒,你倒好,躲在山里偷吃!好吃懒做,你对得起全家老小吗!”
陈守忠摆出长兄的架子,厉声训斥:“长幼有序,苦活本该小辈干,就你贪图享乐,眼里还有没有家规!把兔子交出来!”
陈守义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平时太惯着他了,才无法无天!”
陈炜站得笔直,不卑不亢:“早饭给我一碗野菜汤,你们顿顿杂粮饱腹。我忍饥挨饿,这兔子是我拿命猎的,凭本事换的吃食,我何错之有?”
字字砸在地上,说得一群人哑口无言。
山林里静得能听见虫鸣。
陈守忠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老六,你是不是皮痒了?爹娘不在,我定的就是规矩!”
地上只剩半副兔骨,肉早没了踪影。
陈守忠弯腰捡起块棱角锋利的石头,指节攥得发白,凶相毕露:“老六,我把话撂这儿!今天不孝敬我一只兔子,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话音刚落,他抡起石头就朝陈炜脑袋砸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陈炜的手悄悄挪到身后。
【检测到敌意攻击。普通模式就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扑过来的人,体内的粒子力量瞬间压进肌肉,脚步微沉,肩背已经蓄满了反击的力道。
既然你们不讲家规,那就别怪我不讲人情。
然而,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密林阴影深处,一道陌生的视线正死死锁定着这片空地。
那视线冰冷、沉稳,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从陈炜踏进后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