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
只有刺骨的冷,和耳边永不停歇的嘶鸣。
像无数把钝锯子在颅骨内侧来回拉,每一拉都带起一撮皮肉。
我是一缕残魂,被塞在这时空夹缝里,像块破布一样被乱流反复撕扯。
"滋……滋滋……警告……能量剩余3%……"
灵孜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尖锐的爆音,像台快报废的收音机。
它快撑不住了。
我也快撑不住了。
脑海里全是那道紫黑色的天雷。
轰!
茅屋炸裂。
我手里那根刚铸好的螺纹钢,像条贪吃的蛇,一口吞了雷霆。
然后——
反噬。
电流顺着钢筋钻进掌心,烧焦皮肉,熔断神经。
连惨叫都来不及,我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仇人没死绝,我先把自己作死了。
"陈炜!抓稳!"
灵孜的警报声突然拔高,炸得我魂体发颤。
"乱流暴动!引力锁定!我们要被甩出去了!"
四周的黑暗碎了。
无数光影像刀片一样刮过。
废土、高楼、大河、雪山……一个个世界在眼前闪灭。
一股巨力攥住我,狠狠往下拽。
失重。
眩晕。
像是被人从万米高空直接扔进绞肉机。
"噗——"
穿透云层的瞬间,耳膜几乎炸裂。
下方,一片苍茫大地扑面而来。
古木参天,荒草连天。
是个古代地界。
砰!
砸在地上的瞬间,像被大锤抡了一记闷棍。
痛。
钻心的痛。
残魂猛地扎进一具还有余温的躯壳里。
僵硬。
冰冷。
这身体刚死不久,像件不合身的湿棉袄,裹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眉心更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咬着牙,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一点点撑开一条缝。
荒原无边无际,远处几间低矮土屋孤零零地立着,冒着缕缕青烟。
那就是青牛村。
"滋……宿主,降落成功。"
灵孜的声音终于稳了点,但依旧带着电流杂音。
"当前尸体:陈家村陈家老六,陈守廉。原主灵魂已消散,契合度100%。"
我低下头。
手。
一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
指节粗大,掌心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这是干农活的手。
是陈家老六的手。
灵孜的声音继续响起。
"专属储物空间,容积约一间房大小,恒温防腐。外人不可见,不可触。"
"注意:所有能力消耗能量。能量=食物。"
"能量少=变弱。"
我摸了摸肚子。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像火烧一样从胃里窜上来。
体内的粒子流正在沉淀,但这具身体太虚了,急需进食。
"功能列表已更新:天气预警、危险感知、物质解析、热成像与夜视、物资再生、冷热抵抗、万毒相融。"
灵孜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节能模式=常人;普通模式=略强于猛虎;增强模式=0至3吨力量可调,极限爆发30吨,持续时间约5秒,不可持久。"
"肉身经粒子淬炼,刀剑难伤内脏。但力量过于强大,亦可破防。"
我点点头,把这些刻进脑子。
有枪有炮有系统。
前提是——得吃饱饭。
刚走到村口外的土坡后面,我脚步一顿。
热成像视野自动开启。
前方三十米,一个红色的人形轮廓正蹲在草丛里,背对着我。
王虎。
他没死。
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跑得快,只被余波扫到,摔断了条腿,正趴在草丛里喘气,手里还攥着那根沾血的铁棍。
我眯了眯眼。
既然你那么好运,能把身体传送过来,我却是身体毁坏了,只能靠灵魂转移。
不行。
你必须死。
我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增强模式,启动。"
【增强模式启动,剩余时间:5秒。】
肌肉瞬间鼓胀,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我几步冲上去,脚步踩在枯草上,速度奇快无比。
王虎还在骂骂咧咧:"陈守廉那废物死了……他家的地……"
话没说完。
我站在他身后,他还未反应过来,我举起石头,对着他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王虎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趴在地上不动了。
血从他后脑勺渗出来,混进泥土里。
【增强模式结束。】
力量瞬间退潮,我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站稳。
5秒,刚好够杀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王虎的尸体,没什么感觉。
在这个世道,杀人不需要理由。
有仇,那就当场报。
我把石头踢进草丛深处,又抓了把枯草盖在血迹上,确认没留下明显痕迹。
然后我绕了个弯,从土坡另一侧绕出来,故意走了一条离尸体远的路,往村口走。
刚转过土坡,走了没几步——
头顶风声骤紧!
呜——!
一根一米二长的螺纹钢筋,带着高空坠落的恐怖动能,笔直朝我太阳穴砸来!
【警告!致命打击锁定!】
【常规防御失效!】
【强制解锁增强模式!躯体过载启动!】
灵孜的机械音在脑壳里炸响。
身体比脑子快。
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咚!!
钢筋狠狠撞在太阳穴上。
钢筋被震得在空中转了一圈,斜斜砸在旁边的泥地里,直接插入了半尺深。
哪怕开了增强模式,太阳穴还是传来一阵闷痛,像被铁锤敲了一记,半边脸都麻了,皮肉翻起,渗出血来。
要是没开挂,刚才这一下,脑袋已经炸开了。
就算开了挂,也不是金刚不坏。
会疼。
会流血。
我撑着湿软的黄土站起来,膝盖还在打晃。
这身体太生涩了,像生锈的机器强行运转,脑子里一阵阵发昏。
夺舍的后劲还没过。
抬手摸了摸太阳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指尖触到那根插在泥地里的螺纹钢。
心念一动。
钢筋凭空消失,收入储物空间。
抬眼望去。
荒原无边无际,远处几间低矮土屋孤零零地立着,冒着缕缕青烟。
刚转过土坡,就看见一道人影从院子里冲出来。
是老五。
他看见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他手里拎着个粗布兜子,兜口敞着,里面的炒花生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他浑然不觉,手还在抖。
他死死盯着我太阳穴上还在渗血的新伤口,嘴唇哆嗦着,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
"六……六弟?!"
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
"你……你不是被棍子砸死了吗?那么高……那么重的棍子……"
他往后退了半步,腿肚子转筋,膝盖一软差点瘫下去,后背"咚"的一声撞在门框上,手里的粗布兜子彻底掉在地上,花生滚了一脚边。
"怎么……怎么没死?"
他是第一个看见我"死而复生"的人。
他只看见我被钢筋砸中太阳穴,然后站起来了。
老五手里的布兜子"啪"地摔在地上,炒花生滚了一地。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我抹了把太阳穴上的血,冲他咧嘴一笑。
"老五,帮我埋个人。"
老五浑身一哆嗦,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你……你开玩笑吧?"声音抖得像风里的破纸。
"当然开玩笑啊。"我弯腰捡起一颗花生,剥开壳扔进嘴里,"你这小子,吓成这样。"
老五愣了两秒,像是终于找回了点脑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再不回去,大哥会打断你的腿。"
我眯起眼。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大哥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但今天,他恐怕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