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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0-01 16:37:19

那道黑锦身影在她摊前站了小半个时辰,纹丝没动,把半个东市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盛悠悠蹲在摊后,手心全是汗——那句“出、出啊”她答得太快,答完才发现这人压根没打算等明天,他就站在那儿,看她把葡萄干一粒粒拢回篮子。

她的摊布上码着三样东西:一捆青菜,一簸箕新晒的葡萄干,还有一只粗布小袋,袋口松着,露出一角金褐色的果壳。

那是她晾了两天、今早才舍得带出门的桂圆干。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价值潜在客户。】

“高价值。”她低头小声嘟囔,“你早说啊,我早就把他供起来了。”

【本系统今日早些时候已提示过:“价值取决于购买者感知大道的眼力。”】

“……你记性真好。”

葡萄干和青菜一早上没卖出几文,倒是那袋桂圆引得好几拨人凑过来看,看完又都摇头走了:品相顶好,可这东西贵,凡人吃不起,修士瞧不上。

正盘算着收摊,那道黑锦身影忽然动了——往前跨了半步,蹲了下来。

他蹲得很稳,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向那只粗布小袋,捻起一颗桂圆凑到眼前看得极慢,神色凝重得像在辨认一件了不得的东西;果壳在他指间转了小半圈,指尖微微发颤,又被他强行压住。

心里直犯嘀咕:今早她喊五十文一斤被整个东市当成笑话,青袍修士丢下一句“凡俗之物”,张屠户劝她改行,眼前这人是头一个蹲下来认真看货的——可他看的偏偏是她没敢标价的桂圆,又不问价,到底要闹哪样?

“……此物,从何而来?”

问法有点怪。

盛悠悠想也没想:“自家院里晾的。”

答得随意,可对方捻着桂圆的指尖顿住了,半晌没有出声;然后他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的东西她读不懂,又垂下眼去,声音低了几分:“原来如此。”

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如此什么?

“怎么卖?”

盛悠悠的手停了一下,心里转了一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你当这东西是宝贝,那我不如报个天价,把你吓走,省得你惦记。

“一金币一斤。”

说完她反而踏实了:这价东市一天都出不了三斤,他嫌贵走人正合适。

他安静了两息,然后解下腰间一只灰扑扑的布袋,手指一勾袋口——哗啦一声,金灿灿的一片倾在摊布上。

六十枚金币,摞成一小堆,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

手先僵住了,人才反应过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一、一金……”她抬头,“我说的是—斤一金。”

“共三斤,六十金。”黑锦修士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不是,我算的是三金。”

“一金一斤,是前辈淡泊。”他道,“晚辈不敢照价领受。”

他把那堆金币往前推了半寸。

“六十金,全数奉上。莫嫌少。”

莫嫌少?

脑子嗡了一下——三斤桂圆六十金,一斤二十金,她开价一金一斤,这人直接涨了二十倍,还让她别嫌少。

前世她跟品牌方谈坑位费,磨到最后一个回合,对方说“再让两个点”;今天她连价都没敢往上报,对面自己加了二十倍,这一行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

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不是……客官,我这桂圆就是自家晾的果干,五十文一斤都卖不动,您给我六十金——”

“前辈不必自谦。”他打断她,声线平而稳,“此物灵气内敛,若非驻世高人亲手培植,绝藏不到这般地步。”

他顿了顿:“一金一斤,是前辈给晚辈的考题。晚辈若真照价收下,那是贪心。”

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灵气内敛,什么叫返璞归真?盛悠悠低头看了看自己晾的桂圆,皱巴巴的金褐壳,确实比市面上的好看,但也就是好看——什么驻世高人,这人脑子里装的什么?

心里那根弦反而绷紧了:这人说的一桩桩一件件,不像夸她手艺好,倒像把她当成什么大人物在试探;她要是承认了,他更得缠上来,她要是说“我真是凡人”,他八成觉得她“藏得深”。

完了,怎么答都是错。

“客官。”她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笑得像个实在的乡下丫头,“这钱我真不能收。您买三斤就够了,给这么多我拿着心虚。”

黑锦修士看着她,目光反而更笃定了几分。

“前辈如此推辞,是怕晚辈日后纠缠?”他摇头,“晚辈今日得此物,已是造化。前辈不收,晚辈才于心不安。”

“我没有——”盛悠悠想打断他。

“请前辈成全。”

说完,他抱拳,弯腰。东市忽然静了一瞬。

张屠户的剔骨刀停在半空,李婶的菜篮子滑下去砸在一棵大白菜上,几个挑菜的妇人齐刷刷回头,看着那个穿得考究的年轻修士对一个卖果子的小丫头行晚辈礼。

“哎——”有人在远处压着嗓子喊了一声,“那是行晚辈礼吧?”

“跪了没跪?”

“没跪,躬着腰呢。”

“那也够呛了。”

攥着摊布边角僵在原地,盛悠悠看了看那堆金币,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弯着腰的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收下吧,前辈。”他的声音隔着拱起的背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盛悠悠闭了闭眼——行吧。

她认命地把手伸出去,指尖碰到那堆金币的时候,凉的,沉得压手;她把那堆金币拢进布袋里塞进袖袋,袋子沉甸甸的,带子勒进手心,有点疼。

“那我收下了。谢谢您。”她干巴巴地说。

“应当是晚辈谢前辈。”

黑锦修士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玉符,符面温润,双手奉到她面前。

“此符名为召唤符,撕碎即可召唤晚辈前来相助。姑娘若他日有所差遣,无论身在何处,宫某必到。”

玉符摊在她眼前,人愣住了——暗金色的符面温润得像块暖玉,一丝纹路都看不出来,光看这成色就知道不是凡物。

召唤符她听街坊讲过,是修士传讯保命的东西,一块少说值几十金币;这人刚掏了六十金买她的桂圆,转头又送这么贵重的。

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前辈不收,晚辈寝食难安。”黑锦修士——宫凌——神色郑重,“此物于晚辈是信物,于前辈是保障。请前辈成全。”

张了张嘴,那句“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客官。”她换了个说法,“我问您一句实在的:您叫什么?”

“晚辈宫凌。”

“宫凌是吧。”她指了指他手里的符,又指了指自己,“您看我这张脸,十几岁,粗布衣裳,一身土。您管我叫前辈,自己不觉得别扭吗?”

宫凌沉默了一息。

“前辈藏得越深,晚辈越不敢失礼。”

盛悠悠:“……”

她算明白了,跟这人讲道理,是往井里扔石头——听不见响。

“行吧。”她把玉符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里衣放好,“那我先替你收着。但你记着,我真不是什么前辈,就是个种菜卖果子的。”

宫凌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前辈这是嫌他冒犯了。

他退后半步,深深一揖:“是晚辈唐突了。前辈留步,晚辈告退。”

转身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一下,侧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若前辈还肯赐物,晚辈会再来。”

然后他走了。

站在摊布后头,盛悠悠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怀里揣着六十枚金币和一枚玉符,站了很久才打了个激灵,动手收摊。

卷摊布卷到一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事情过去之后那种空落落的劲儿。

系统面板无声地弹出来。

【叮!主线任务“首次交易”完成:1/1。】

【奖励发放:商城雏形解锁、随机宝箱×1。】

【提示:作物加工与灵田升级将随种植等级提升逐步解锁。】

“宝箱。”她抹了把脸,精神一振,“对,还有宝箱。”

点了领取,宝箱炸开一道金光,光散尽后露出两株青翠的幼苗,根部裹着湿润的泥土,叶片上挂着露珠。

【灵葡萄苗×2。可扦插扩种,所结果实蕴含更精纯的灵气。】

金光散尽,摊布上还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暖意,像刚熄了火的灶膛;盛悠悠盯着那两株苗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买卖做得有点玄——前一秒还在地摊上跟人讨价还价,后一秒手里就多了两株能结果子的树。

“这不叫买卖。”她把苗小心捧起来,“这叫开盲盒,还是必中那种。”

【本系统不提供随机性。】

“那你上次说宝箱是随机的。”

【随机指的是宿主开出什么。开出什么,由本系统决定。】

“……绕这么大一圈,就是说你想给啥给啥呗。”

【宿主理解正确。】

看着那两株苗,又看了看袖袋里的钱,她的心里像塞了一块热炭,又烫又沉;借着收摊的工夫,她把那袋金币数了一遍,六十枚,一枚不少。

前世她一条视频的报价也就这个数,还得扣平台抽成,还得跟甲方来回改三版脚本;如今三斤桂圆一次到手,还不用交税。

“……咱还寻思能开出座金山呢。”

她把两株苗小心地收进背篓,用布盖好,像护着两只刚出壳的雏鸟。

张屠户终于回过神来,隔着半个市集喊:“丫头,那人什么来头?”

这一嗓子像炸了锅,卖豆腐的、纳鞋底的都围过来。

“六十金!够买下半个肉摊了!”

“丫头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修士给你行礼的时候,腰弯得比给我爹上坟都低!”

“不认识!”盛悠悠把钱袋往怀里一揣,背起背篓就跑,“真不认识!他认错人了!”

身后哄笑声追着她跑出去两条街。

一路小跑回宅院插上门闩,靠着门板喘了半天气才把心跳按回去;怀里那枚玉符隔着里衣硌着胸口,温温热热的,像揣了一块烫手的炭。

盛悠悠伸手按住它又松开——六十金她还能当对方犯傻,可连召唤符都送出来了。

“这冤大头,”她盯着房梁,“到底图什么?”

【本系统建议宿主不必深究。宿主当前的体力更适合用来翻地。】

“你闭嘴吧。”

十几里外的官道上,黑锦修士勒住马回望了一眼青风城的方向,从怀里摸出一颗桂圆——临行前从摊布上留下的,金褐的皮皱出细密的纹路。

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没有药气,没有灵光,只有一股干净的、像雨后泥土混着草木汁液的甜;可就是这毫不起眼的东西入了口,那股暖意让他胸口纠缠多日的旧伤松动了一分。

“那等神物,竟被人当凡俗果子,在东市晾着卖……”

他合上掌心,把那颗桂圆握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这位前辈,究竟是何来历?”

他抬眼望向南方,看着那条官道一直没入暮色里。

“此物神效是真是假,须得回宗,请丹峰长老验上一验。”

这一路上他反复在想同一件事:一个凡人女子,守着一摊卖不动几文的果子,却拿得出连丹峰长老都辨不出成色的东西——要么是她在说谎,要么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是什么。

把马往路边带了带,他让过一队推着独轮车的行商,那些车上的瓜果菜蔬他扫一眼就全看完了,没有一样是那个味道。

握了握缰绳,他加了一鞭,马蹄声沿着官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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