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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01 18:40:36

第二章 小院里的不速之客

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快。

一转眼,我在后山小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把院墙用石头和泥巴补了补,勉强能挡住山风。屋顶用木板和干草铺了几层,至少下雨不再满屋漏水。院角那块荒地被我一寸寸翻出来,种了些耐寒的菜种,能不能活,要看天意。

粮食早就见底了。我每天去后山找野菜、挖山薯,偶尔在山溪里摸到几条小鱼,自己舍不得吃,都捣碎了分给五个小东西。

它们倒是不挑,给什么吃什么。

就是吃相差别挺大。

黑猫吃相最斯文,慢条斯理地舔,吃完还用爪子仔细擦脸,活像个落魄贵族。白蛇吃得更安静,小口小口地吞咽,吃完就游回窗台盘着,一动不动地晒太阳。乌鸦最没规矩,边吃边扇翅膀,把碗里的碎渣扑腾得到处都是。枯木不用吃,我每天给它浇点水,它就这么立在院里,像根普通的烧火棍。银鱼吃的最少,我撒一把糠屑进去,它慢悠悠地吃,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有时候我觉得它们听得懂我说话。

比如我说“吃饭了”,黑猫就会从墙角走出来,白蛇会从窗台游下来,乌鸦会从房梁飞下来。枯木不会动,但我浇完水后,总觉得它的枝干比昨天挺直了一些。银鱼在石缸里游一圈,尾巴拍一下水花,像在应我。

我常常坐在院子里,一边给黑猫顺毛,一边跟它们说话。

说山下的米价,说后山的野果哪棵最甜,说夜里冷得睡不着,说谢家今天又派人来山下打听我的事。

它们就安静地听。

偶尔黑猫会“喵”一声,乌鸦会“嘎”一嗓子,算作回应。

我笑:“你们是不是听得懂?”

黑猫用尾巴拍了一下我的手腕,眼神里像是带着点嫌弃。

白蛇懒懒地翻了个身,露出泛着珍珠光泽的肚皮。

乌鸦歪着头,黑豆眼转来转去,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蠢样。

我笑出声来。

真好啊。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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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这晚,我正准备歇下,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嘈杂的人声。

“就这儿?”

“对,就这破院。那煞星带着一窝畜生住这儿。”

“嘿嘿,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住山上,怪可怜的呢。”

几个粗嘎的嗓门,夹着醉醺醺的笑意,越来越近。

我猛地坐起身,心口发紧。

是山下那几个泼皮。

他们知道我一个孤女住在这儿,不是第一次打坏主意了。前两回我只远远看见有人在院外晃,没敢出门。今晚,他们喝了酒,胆子更大了。

我摸到床边的柴刀,握在手里。

刀柄粗糙,硌得掌心发疼。

但我没打算松。

黑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蹲在门槛上,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金色的眼睛望着院门方向。

白蛇从窗台游下来,身子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钻进黑暗里。

乌鸦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我肩上,那只残翅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

我看了它一眼,小声说:“都躲好,别出来。”

它们没动。

院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三个泼皮歪歪斜斜地挤进来,满身酒气。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手里还攥着半壶酒,眯着眼在黑暗里找我:“小煞星,一个人住着,怕不怕啊?哥哥们来陪你说说话。”

我站在屋内,把柴刀横在身前,声音尽可能平稳:“你们现在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笑得更大声了。

“哎哟,还挺有脾气。”黑脸汉子往前迈了一步,“你一个被谢家扔出门的灾星,还敢跟爷爷摆脸色?信不信我今晚把你……”

他话没说完。

一道黑影从他眼前划过。

快得只剩残影。

下一瞬,黑脸汉子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整个人往后倒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他的两个同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某种极恐怖的力量掀翻在地。

我愣在原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黑猫出手。

它很瘦,瘸腿还没好利索,平时走路都慢吞吞的。可此刻它站在院中,身形仿佛瞬间变大了一圈,浑身的毛都炸开,尾巴如鞭,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骇人。

它没叫。

连一声都没有。

三个泼皮连滚带爬地往院门逃去,惨叫声惊动了半座山的宿鸟。黑猫跟到院门口,没有再追,只是蹲坐在那儿,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

像刚才那一下,不过是随手拍开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柴刀还横在身前。

手在发抖。

黑猫回过身,慢悠悠地朝我走来。月光落在它身上,那瘦小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极淡的影子。它走到我脚边,仰起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我的小腿。

和刚才那副凶煞模样判若两猫。

我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

它身上有血。

是泼皮的血,还是它自己伤口裂开的血,我分不清。我只知道它在发抖,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太多力气。

“谁让你出头的。”我把脸埋进它毛里,声音发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它用尾巴勾住我的手腕。

很轻。

我把它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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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皮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山下。

“谢家那个煞星,果然邪门得很。三个大男人半夜进去,出来满脸血,跟中了邪一样。”

“听说她院子里养的东西,专门吸人血呢。”

“太晦气了,以后上山可得绕着走。”

流言越传越离谱。

但好处是,再没人敢在夜里翻我的院墙了。

坏处是,山下的村民看我的眼神更怕了。

他们不敢再朝我扔石头,但那种“绕着我走”的恐惧,比石头更让人心寒。以前是嫌我,现在是怕我。就像我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我去山下用野菜换盐,那户人家接过我的竹篮时,手都是抖的。

交易完了,他当着我的面,用艾草把自家门槛熏了三遍。

我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山。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这灾星,比当年她娘还邪门。”

我脚步一顿。

她娘。

我很少听人提起我娘。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立刻缩回屋里,门“砰”地关紧。

我站在空荡荡的村道上,风吹过衣摆,满脑子只剩下那句话。

比当年她娘还邪门。

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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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我还想着那个村民的话。

黑猫趴在门槛上晒太阳,白蛇盘在窗边,乌鸦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枯木安静立着,银鱼在石缸里慢慢游。

我在黑猫旁边坐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它的毛。

“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我轻声问。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没抬头。

“算了。你不过是只小猫。”我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会知道这些。”

正说着,乌鸦从远处飞了回来,落在我肩头,嘴里叼着半张烧焦的纸片。它把纸片放在我手心里,用嘴轻轻啄了啄我的手背。

我展开纸片。

上面只剩半行字,墨迹模糊,像是从什么古旧簿册上撕下来的。

字迹娟秀,看得出是女人的手笔。

上面写着:

“……女名云归。此生颠沛,乃天命也。吾以血护之,望她……”

后面没了。

被烧掉了。

我捏着那半张纸片,手指微微发紧。

这是……我娘的字?

乌鸦安静地站在我肩上,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耳畔。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金色的眼睛望着我,瞳孔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眼神,不像猫。

“你们到底从哪里找来的?”

我低声问。

没人回答。

满院风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

我抬头望天,一片云正慢慢遮住太阳,投下大片的阴影,把我和五个小东西都罩了进去。

阴影里,黑猫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后山山脚下,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仰头望着山腰的破落小院。

他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道:“找到她了。”

身后那人沉默片刻:“确定是归元之体?”

斗篷人笑了。

“错不了。那五道气息,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转身离开,兜帽下露出一截刻满符纹的令牌,在阴云下泛着冷光。

山风骤起,吹得满山草木猎猎作响。

小院里,黑猫骤然抬头,望向山脚方向。

它的瞳孔,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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