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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01 19:31:58

回到宿舍,陈北一夜没睡。

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图书馆二楼那个女生的脸。她悬空的脚,她穿过他手臂的手,她说“太好了”时的语气,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什么东西。

他摸出那块铜牌,宿舍熄灯后,铜牌在黑暗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把它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他不认识,那字像是由几道弯曲的线条拧在一起,看久了会觉得那些线条在动。

他把铜牌塞回枕头底下,逼自己闭眼,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做了个梦。

他茫然的站在一个黑色的光门前,踟躇不前,可是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催促他推开门,进去。

黑色光门后面是什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过了好一会,陈北鼓起巨大的勇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巨大的光门。

“哗!”

整个空间里黑气缭绕,他穿过黑气,隐约看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规则的竖着九根巨大的黑色柱子,这九根巨型柱子围在祭坛四周,由几根粗大铁链连接在一起。

陈北走到石柱下方,抬眼望去,每根石柱巨大无比,高耸入黑夜的空中,一眼看不到头。

他在石柱底下,显的非常渺小。他围着祭坛转了一圈,也看清了九根柱子上都刻了一个凶兽图案。

九根柱子,九个凶兽。

陈北犹豫了片刻,用手去触摸面前的那根黑色柱子上的图案,一股极其阴冷又邪恶的气息从他的指尖传来。

“吼!”

石柱上的凶兽好像活了过来,巨大的身影浮现在空中,冲着他嘶吼了一声?

陈北吓了一跳,他的身体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连忙缩回手。

方才那道极具压迫感的巨影也消失不见了。

陈北被惊醒了,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发现此刻的他还是躺在宿舍的床上,心想原来是做了个梦。

第二天上午的课他全翘了,十一点多张磊回宿舍,看见他还躺在床上,吓了一跳。

“北哥,你昨晚去哪了?炒粉也没带,打你电话也不接。”

“淋雨了,头疼。”陈北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张磊没多问,把书包一扔,开电脑打游戏去了。

陈北躺到中午才起来。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试着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两点,他出了门,没去教学楼,直奔后门的城中村。

巷子白天看着正常多了。两边的自建房歪歪扭扭地排列着,阳台上晾着衣服,小饭馆的油烟味混着下水道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有人路过就抬头看一眼,烟火气十足。

杂货铺的卷帘门拉到了顶,老王头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面前摆着一盘象棋残局。

陈北走过去,还没开口,老王头就说话了:“昨晚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你那脸色,跟纸钱似的,”老王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坐吧。”

陈北在旁边另一个小马扎上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铜牌,放在棋盘边上。铜牌在阳光下恢复了昨晚那种暗沉沉的样子,不发光,不发热,像一块普通的旧铜片。

“这玩意到底怎么用?”

老王头没急着回答,他拿起铜牌,翻到背面,指着那个陈北不认识的字。

“这是阴文,念‘摄’,”老王头说,“你晚上子时的时候,把它握在手心,心里想着‘开’,就能看见周围三丈之内的游魂。想关的时候就默念‘收’。”

“三丈?”

“差不多十米,够用了。”

陈北把铜牌拿回来,握了握,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引魂香呢?”

“点着之后,以你为中心,能照出方圆十丈内的阴气,香烧得越快,说明阴气越重,快烧完了就赶紧撤。”

“撤?往哪撤?”

老王头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他一会儿。那双混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陈北说不上来是什么。

“这就是第三个规矩的由来了,不问生前事。你看到什么,不要好奇,不要深究,不要想着去了解。你只是个送货的,把东西送到地方就行了。”

“送到哪?”

“阴司。”

“真的有地府?”

“废话!”

老王头说,“你勾到魂之后,铜牌会指引你最近的‘阴门’在哪,你把魂带过去,推进去,完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北看着手里的铜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了一个昨晚没来得及问的问题:“昨晚那个女生,你说她已经死了三天,不归我管,那归谁管?”

老王头重新把视线放回棋盘上,挪了一步马。

“她属于‘自然滞留’。阳寿到了,但魂魄因为某些原因没走。这种归阴司的正式阴差处理,你一个临时工,只管‘异常死亡’。”

“什么是异常死亡?”

“就是该死没死、不该死却死了、死了找不到魂、魂找到了送不走,这四种情况。”

老王头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以后都会遇到。”

陈北把那块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他想问更多,但老王头已经不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午后的阳光照在老头花白的头发上,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杂货铺老板。

陈北起身要走。刚迈出两步,老王头在背后说了一句:“今晚子时,不管你在哪,铜牌会发热。那就是有活了,不用怕,第一次都很简单。”

“你怎么知道简单?”

“因为难的活不会派给新人。”

陈北回头看了一眼,老王头正对着棋盘笑,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当晚十一点。

宿舍里张磊已经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陈北躺在床上,手心全是汗。他把铜牌攥在手里,盯着天花板,心里默念着“开”。

刚开始什么都没发生。他等了大概五分钟,手心里的铜牌突然温热起来,热度一点一点攀升,直到像攥着一块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他本能地想松手,但铜牌像是粘在了掌心上,甩不掉。

然后他看见了。

宿舍的天花板消失了,不对,是变得透明了。他看见楼上的寝室,看见五楼的床铺和书桌,看见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睡着了。再往上,六楼,天台,天台上空荡荡的。

“我曹,还带透视功能。”

他猛地把视线收回来,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铜牌的温度降了一些。

他翻身坐起来,看向窗外。

宿舍楼外面,操场上空无一人,路灯亮着,几棵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他看着看着,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操场东边的单杠下面,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脸。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陈北注意到,路灯的光从他身上穿了过去,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没有留下影子。

他想起以前看过一些港城的鬼片,说活人在路灯下有影子,鬼才没有影子。

铜牌又热了。

陈北咬了咬牙,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穿好鞋,抓起外套出了门。走廊里黑漆漆的,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下了楼,推开宿舍楼的大门。

夜风很凉,感觉阴嗖嗖的。

他走向操场,一边走一边把铜牌握在左手心。越靠近单杠,铜牌越热,到距离那个人影大约十米的时候,铜牌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那个人影慢慢转过身来。

是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口印着某个装修公司的标志。安全帽还戴在头上,帽檐有些歪。脸上是正常的肤色,甚至有些红润,看起来就像刚下班路过这里。

但他站在单杠下面,脚离地两尺。

没跑了,是个鬼魂。

陈北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不要跑,也不要多想,他就记着老王头的话:你只是个送货的。

“你能看见我?”

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有东西堵着。

陈北点了点头。

“太好了,”男人说,语气里全是疲惫,“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给我老婆打个电话,”男人说,“跟她说,衣柜最底下那个纸箱里,有张卡。密码是她生日,让她把老家房子的贷款还了。”

陈北愣住了。

“跟她说,我对不起她,让她别等我了。”

男人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从脚底往上,像是一张正在被水浸透的纸,边缘一点点化开。

陈北手心的铜牌突然发出一道光。很淡的青光,从铜牌表面射出去,照在男人身上,男人的身体停止了消散,但变得更加透明了。

铜牌在指引他。

他低头看,铜牌表面浮现出一个箭头,指向操场北边。那个方向有一栋废弃的老教学楼,早就没人去了。

陈北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对男人说:“跟我走。”

男人点了点头。

陈北转身往北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跟在他身后大约三米的地方,飘着,他的脚步无声无息。

穿过操场,穿过篮球场,到了老教学楼前面,陈北从来没有在夜里来过这里。这栋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早就被列为危楼,四周拉着警戒线,门也被封死了。

但铜牌上的箭头指向一楼走廊尽头。

陈北绕过警戒线,走到走廊尽头。这里有一扇门,看起来和别的门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铁皮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但铜牌的光照在门上时,锁消失了,门也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拱形的光门,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光门的另一边是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男人飘到光门前面,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北。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很淡,很疲惫。

“谢了,小兄弟。”

“你……”陈北开口,想问点什么,又想起王老头叮嘱他的规矩,不问生前事。

男人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摇了摇头:“别问,问了对你不好。”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光门。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光门闪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嗝,然后消失了。铁皮门重新出现在原位,锈锁挂在门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铜牌的温度降了下来,掌心只剩微温。

陈北站在漆黑的走廊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他低头看了看铜牌,表面浮出一行极小的阴文,转瞬即逝。他不认识那些字,但奇怪的是,他看懂了。

“已送达,任务完成。”

他走出老教学楼,回到操场,夜风还在吹,路灯还在亮,单杠下面空空荡荡。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寅时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把铜牌揣进口袋,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十几步,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以为是张磊发消息催他回去,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谢谢您。”

陈北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发件人的号码是一串乱码,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他试着拨回去,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夜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

老王头说得对,第一次确实很简单。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男人工装上的标志,他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里呢?

他一边走一边想,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那个装修公司的标志,深蓝色底,白色的“安”字,他见过。

今天中午,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本市某装修工地发生坠楼事故,一工人不幸身亡。”

新闻配图里,工地外围的挡板上,印着那个标志。

陈北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后脖颈发凉。

那个男人,是今天才死的。

而他走进阴门之前,说的是“让我老婆别等我了”。

这说明他死的时候,意识很清醒,清醒到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一个在工地坠楼的人,魂魄为什么会在大学操场里?

陈北攥紧了口袋里的铜牌,铜牌已经凉透了,和普通的铁片没什么区别。

他上了楼,推开宿舍门,张磊还在打呼噜。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盯着天花板。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没有一个有答案。

唯一的线索,是那条来自空号的短信,“谢谢您”。

他反复看了几遍,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寅时早就过了,窗外夜色正浓。

而他口袋里的铜牌,在黑暗中无声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回应着他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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