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开始炸裂开,空间开始扭曲变形,紫色的光幕凭空出现,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闪烁。
义庄后院的晒谷场上,两道身影凭空跌落。
酒狐下意识地蜷起身体,将罗文死死护在怀里,后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头顶的狐耳猛地竖了起来,赤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收缩成一条细线,警惕地扫过四周。
低矮的院墙,晾晒的草药,墙角堆着的几捆黄纸,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的艾草和朱砂混合的气味。
这不是她第一次睁眼看到的世界。
毫无疑问!
自己被狗修金带到别的维度了。
“哇,狗修金,你给本狐带到这里,你有考虑过把我带回去吗,你倒是好,直接睡大觉,你让本狐狸一个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咋办啊。”
酒狐低下头囧着脸,看着怀里一声不吭的罗文。
罗文依旧昏睡着,小脸惨白,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痕,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他右手腕上的魂符刺青微微发着金光,和酒狐手腕上同源的印记遥遥呼应。
电脑在他意识深处安静地关机保养,为了保护罗文不在无尽维度迷失,它的能量已经透支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重新启动了。
“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院门方向传来。
酒狐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褐色对襟长衫的男人从不远处的木门里走了出来。
男子左手手里捏着一张黄符,右手拿着一把桃木剑,符纸没有什么特别神异的表现,却隐隐带有一种特别的威压。
仿佛专门针对她的一样。
男子的眉骨很高,两撇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但是并不狠厉,反而带着一股正气和柔和。
腰间挂着一串铜钱,头顶一方太极帽。
林凤娇,茅山正宗,任家庄方圆百里人人敬畏的九叔。
半个时辰前他刚处理完隔壁村的一桩女鬼寻户主事件。
回来时,远远就看见自家义庄后院方向,陡然闪过一道诡异的紫光。
误以为是有什么妖邪趁着他外出,想偷偷进义庄偷尸体。
他捏着符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后院里凭空冒出来了两个人,哦不,应该是一妖一人。
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穿着奇怪衣服的少女,个子小小,只到他腰间。
少女怀里还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
九叔的目光在酒狐头顶的狐耳上停了一瞬,指尖的符纸又捏紧了几分。
“妖怪?”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浑身上下一点妖气都没有的妖怪。
要不是看见她身上的狐耳狐尾,他都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妖怪。
酒狐浑身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张黄符上蕴含的力量,以及对面那个人类身上那种玄门正宗的浩然正气。
她现在的力量还是太弱小,对方一旦动手,别说是狗修金了,连自己都要被做成狐狸围脖。
“等一下!”
酒狐的声音发颤,赶忙说道。
她强撑着没有退缩,将怀里的罗文往自己的平板上紧了紧。
“我们没有恶意!而且我是有主的,你看,这就是我的主人。”
酒狐将怀里的罗文举起来展示了一下,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您应该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您不能没有理由地杀别人的宠物啊!小心我告到动物保护协会去。”
“动物保护协会是什么?”
九叔疑惑不解,虽然他能感受到对面并没有恶意,但却并没有松开握着武器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酒狐,落在了她怀里的罗文身上。
婴儿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的血痕已经干涸发黑。
可他的气息……九叔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在修行数十年,降过的妖、除过的魔不计其数,对气息的感知极其敏锐。
这个婴儿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这是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能量,既不像自己所练的炁,也不像是妖魔所吞噬的煞气。
这气息如水一般,时而平静无波澜,时而暴躁如海啸。
不过这气息也并非邪祟妖邪的感觉,应该只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孩子吧。
这一人一妖的组合真的是他平生仅见,各有各的特色。
真的是一对跳跳虎,两只脆脆鲨。
“先把孩子放下吧,我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受伤不轻啊。”
九叔缓缓松开了指尖的符纸,将其收回自己的袖子中。
他缓步走了过来,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罗文的手腕上。
酒狐紧张地盯着他,狐耳微微抖动,随时准备带着罗文逃走。
九叔从指尖渡了一口炁进入罗文体内,炁在罗文体内运转一圈后,传回来的状况让他微微一惊。
这孩子体内的经脉几乎被一股狂暴的能量冲得七零八落,像是被龙卷风摧毁后的停车场。
可奇怪的是,那些受损的经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自我修复。
魔力:主人的安危全在我肩上扛着。
“他受了很重的伤。”
九叔收回手指,语气缓和了不少。
“体内的经脉几乎全碎了,但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在帮他修复,这股力量……我从未在任何典籍里见过。”
他抬起头,目光在酒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手腕上的魂符刺青上,眼神微微一动。
“你是式神?”
酒狐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对!没错!我就是他的式神,名叫酒狐。”
九叔沉默了片刻。
他见过太多妖物化形害人,也见过太多妖物被人类驱使、沦为工具。
毕竟妖物化形大都自带野性,狡诈歹毒凶狠,而且大都长得奇形怪状的
可么乖巧懂事,一点凶性也没有,还怪可爱的类型,他倒是头一回见。
“道长。”
酒狐见他没有立刻赶人,大着胆子又开口,头上长长的三角耳一抖一抖的。
“我可以给你打工的,我可以帮你种地,畜牧……”
酒狐絮絮叨叨地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九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狡诈,只有纯真。
他又低头看了看酒狐怀里的罗文。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温暖,无意识地往酒狐怀里拱了拱,小手攥住了她衣襟上的一缕毛发,嘴里发出细小的呢喃。
九叔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
他站起身,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后院那间杂物房空着,收拾收拾能住人。你——”
他指了指酒狐。
“明天开始帮我晒草药、打扫义庄,至于这个小家伙……”
他回头看了一眼酒狐怀里的罗文,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等他伤好了,我看看能不能收他为徒,虽然他是个洋人,但是根骨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悟得我茅山功法。”
酒狐的眼眶瞬间亮了。
她开心地举了举罗文。
狐耳软软地耷拉下来,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谢谢你,看起来凶巴巴的道长,你人真好,我是真的怕狗修金在我手里面挂掉了。”
九叔:凶巴巴,我明明很和蔼可亲的好不好。
“叫我九叔就行,不过你别谢太早。”
九叔已经走进了屋,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这义庄穷得很,粗茶淡饭,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酒狐抱着罗文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了许多。
“没事的,有东西吃,有地方住就已经很好了。”
“那就欢迎你入住了,酒狐小姐,对了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应该是叫罗文吧。”
九叔:感觉很不靠谱的样子。
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和艾草、朱砂的气味混在一起,莫名地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