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康十二年那场政治 ** ,太上皇将北静与东平两脉召回京师。
南安一脉顺势移驻西南昆仑,西宁一脉未动。
岁月流转,北静郡王这一支在平安州的根基早已深如磐石。
皇室对此,岂能不心存芥蒂?
贾琰目光微凝:“平安州前身是俺答汗修筑的归化城。”
“这里扼守前套咽喉,曾是蒙古各部与大乾互市的繁华之地,人称塞北明珠。”
“如今若让孛儿只斤·那日拿下此地,大同防线便如纸糊一般。”
“草原铁骑南下畅通无阻,更关键的是,他们能就地解决粮草军械缺口。”
“一旦漠南诸部合围大同,边疆告急。”
“大乾兵力捉襟见肘,京营十二团营腐朽透顶,根本不堪一击。”
“勋贵们私兵不少,父亲只需递个折子。”
“贾家愿意自筹饷银,招募兵马,奔赴前线。”
“陛下生性多疑凉薄,见贾家如此‘忠勇’,定会顺势而为。”
“满朝勋贵哪个手里没养着人?稍一 ** ,数万精兵即刻集结。”
“朝廷只需一纸任命状,便能解燃眉之急。”
贾敬浑浊的老眼瞬间清亮,仿佛看穿了这盘大棋的后手。
他举一反三,声音发颤:“不仅如此。”
“只要平安州易主,西府勾结节度使走私的秘密,自然就会曝光。”
“四大边州本就是帝国的毒瘤。”
“此番若能平定喀尔喀,至少震慑漠南五部。”
“借机裁撤平安州,便是顺水推舟。”
“这对皇室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而贾家,可借此一举洗清嫌疑,重掌兵权,恢复朝堂地位。”
“好一个一箭三雕。”
贾琰微微颔首,毫不掩饰眼中的野心。
前提只有一个。
他必须立下不世之功。
三清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贾敬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压迫感扑面而来。
突然。
一声脆响炸开。
贾琰随手挥出一拳。
劲风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那是纯粹的明劲!
贾敬瞳孔剧烈收缩。
十五岁少年成就明劲,这在天地下并非绝迹。
但仅仅习武一月便突破此境?
这种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三月之期,暗劲必成。”
贾琰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等身手,足以在那场绞肉机般的乱世里,撕开一道口子,捞足油水。”
他目光直视眼前老者,抛出最终底牌:
“我要贾家撑腰。
不是客套,是实打实的资源倾斜。”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是贾琰唯一的依仗。
贾敬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准。”
这一字落下,贾琰紧绷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有了贾府底蕴兜底,那些跟着祖辈出生入死的家将后裔,尽数可纳入麾下。
这些人里,明劲武者不在少数。
精锐在手,他的棋局才算真正活了起来。
贾敬从袖中摸出一块黑玉。
质地沉凝,表面刻着一个古朴篆体“贾”
字。
他随手抛过去。
贾琰接住,指尖触到冰凉触感,眼神微动:
“何物?”
“族令。”
贾敬眼底闪过一丝幽深,声音压低:
“握此令牌,八房都中子弟、金陵十二房旁支,皆需听你调遣。”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贾琰心头巨震。
这哪里是令牌,分明是尚方宝剑!
连贾珍都没拿到的东西,贾敬竟直接交到了他手里。
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那废物,只配醉生梦死。”
贾敬摇头叹息,神色复杂:
“让他当家主?那是把贾府往火坑里推。”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我本想带进棺材。”
他看着儿子,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如今有你接手,这烂摊子,或许真能盘活。”
“东西两府这些年荒唐事做绝,正好借这块牌子,好好清算一番。”
贾琰双手捧过黑玉,郑重揣入怀中。
他懂父亲的良苦用心。
宗法社会,长幼尊卑如铁律。
西府的贾母、贾赦、贾政,东府的贾珍,哪个不是长辈?
若无这张王牌,他行事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有了它,哪怕贾母降下脸色,他也能挺直腰杆。
玄真观外,马蹄声碎。
贾琰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策马奔向神京方向,目标宁国府。
三清殿内,只剩风声。
贾敬伫立原地,望着幼子背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浑浊的老眼中,一点精光骤然亮起。
沉寂多年的希望之火,再次燃起。
阴影角落里,一道黑影无声浮现。
黑衣人低头致意:
“主人吩咐。”
“传信各方势力。”
贾敬声音冷冽:
“筛选最顶尖的儿郎,送去琰儿身边。”
“无需保留,只需效忠。”
“遵命。”
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塞北风雪骤紧。
大雍七年正月,凛冬未过,变局已至。
朔风卷过狼山,枯草翻白。
塞北的冬还没彻底退场,阴山脚下的汗帐却热得逼人。
篝火在 ** 炸开火星子,噼啪作响,映得满帐人影晃动。
上首虎皮榻上,孛儿只斤·那日端坐着。
他身形如山,外黑内白的貂皮冠压着额发,两缕鬓角垂落耳畔。
粗粝的皮肤裹着浅米色锦袍,浓须遮不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目光扫过,下首众人脊背发凉。
“大汗。”
鄂尔多斯部首领率先打破死寂。
“白灾太厉,牛羊冻毙无数,族里老弱连口热汤都难续命。”
他语气沉痛,眼神却死死盯着上位者:“求大汗开恩,拨些粮秣救急。”
巴林、扎鲁特两部首领紧随其后。
三人面面相觑,眼底藏不住的急切与算计。
“南下?”
那日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帐篷穹顶。
“正是。”
鄂尔多斯首领不假思索:“汉地富庶,土地肥沃,金银铁器堆积如山。
咱们是长生天选中的子孙,拿回祖先留下的东西,理所应当。”
另外两人点头如捣蒜。
贪婪的目光在火光照耀下 ** 裸地闪烁。
角落里的科尔沁首领苏日勒和克动了动嘴唇。
他想拦,可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头一紧,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准。”
那日微微颔首。
漠南已定,漠北归心,如今这草原上,他就是唯一的王。
但他不满足于此。
他要更多的地盘,更多的奴仆,要重现黄金家族的辉煌。
“银川。”
鄂尔多斯首领立刻抛出诱饵:“只需奔袭六百里,便可抵达贺兰山侧。”
“那是河套精华之地,粮草充足,城防未必如传闻中那般固若金汤。”
话音刚落。
“不行!”
苏日勒和克猛地站起,再也按捺不住:“宁夏镇乃九边重镇之一!”
“前有长城天险,后有重兵把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就算咱们能打下银川城,又能守住吗?拿什么守?”
狼山阴面,风雪正紧。
三部头领面面相觑,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固原、榆林的明军若敢夹击,他们这支看似庞大的骑兵队伍,瞬间就会变成困兽。
“银川太硬。”
那日坐在虎皮大榻上,指尖敲击扶手,发出沉闷声响。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去拿归化。”
“那是咱们蒙古人的老家。”
“土默川的风草,世世代代养着咱们的牛羊。”
“如今平安州那些汉商,靠着互市吸血无数。”
“拿下归化,进可直插大同,劫掠山西富庶之地。”
“退能守住河套,前后两翼尽数囊括。”
“有了这块跳板,何愁大业不成?”
几名首领眼底精光暴涨。
之前的担忧烟消云散。
纷纷起身行礼,高声赞叹大汗英明。
那日并未满意于此。
“漠南五部,兵力尚浅。”
“传信给**汗、土谢图、札萨克图三部。”
“让他们即刻集结,南下平安州外围牵制。”
一道令下,仆从迅速退去安排。
转头看向面前三人。
“备马,随我杀向归化。”
“遵命!”
三人声音洪亮,热血沸腾。
唯有科尔沁部的苏日勒和克,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叹息。
但他只能低头应声。
同一时刻,数十万铁骑如黑潮涌动。
从漠北、狼山两路并进。
目标明确:平安州。
一场血战,已在酝酿。
……
宁国府深处,后院静谧。
贾琰视线缓缓扫过前排。
十二张年轻面孔,神色冷峻。
董勇、李擎、彭礼……
还有牛骞、马昀、时睿、辛泽等人。
最后一名是禹渊,接着是闵野、边颂、阳钦,最后是关烨。
一共十二人。
“陇西十二姓的家将?”
贾琰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赞赏。
“正是少主。”
十二人整齐划一,声音低沉有力。
贾琰微微摇头,心中暗叹。
还是低估了贾家的底蕴。
这十二人背后,站着的是昔日跟随宁荣二公打天下的十二家将血脉。
皆出自陇西最顶级的世家。
而此刻站在面前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董勇上前一步,低声汇报。
“少主,除了我们,另有八百名陇西青年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批人二十岁上下,从小在军中摸爬滚打。”
“阵法娴熟,骑 ** 湛,绝非乌合之众。”
“此外,还有一千二百匹西宁州精选的战马随行。”
听到这里,贾琰忍不住拍案叫好。
好一个精锐!
八百年轻人稍作磨合,便是一支成型部队。
一旦 ** 见血,便是真正的身经百战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