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旗官!求你救救我的儿子吧!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
王员外突然开口,说着就要往地上跪,膝盖还没着地,被李乐一只手托住了。
李乐松开手,摇了摇头:“令郎被吸了至少十年的阳寿,精气亏得厉害。镇玄司只管除妖,不管治病。这亏空的身子,得靠他自己慢慢养回来。”
觉悟在旁边插嘴道:“王公子虽然损失了阳寿,但是也有了别人从未有过的经历!
毕竟能和白骨一起销魂,那也是别样的一番风味!
要不贫僧给他念段金刚经?
虽说不顶什么用,好歹图个心安。”
王员外夫妇看了他一眼,又齐齐看向李乐。
觉悟摸摸鼻子,识趣地退后半步。
王夫人急了,松开抱着儿子的手,快步上前,双手攥住了李乐的袖子:“我的儿还年轻啊!那也是咱们县数一数二的俊小伙啊,这样他以后怎么见人啊!”
李乐缓缓抽回袖子,沉默了。
“什么话!我和我们小旗大人那才是咱们县上数一数二的俊小伙!
王公子就算真的模样俊朗,那也只能排第三!”
觉悟刚闭上的嘴因为王夫人又开口了,同时还竖起三根手指。
李乐瞪了一眼觉悟,示意他不会说话就少说,觉悟了解地点了点头。
“咳,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们镇玄司有一种丹药叫固元丹,是专门用来补元气的,虽然不能根治令郎,但也能固本培元嘛!
就是……”
“可是有什么困难?李大人尽管开口,只要我王家能办到,一定满足大人!”
王员外看出了李乐的犹豫,立马拍胸脯说道。
王员外这一拍胸脯,李乐反倒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拇指慢慢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像是在掂量什么。
觉悟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拿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光头,声音压得恰到好处:“这个固元丹嘛……
那是用百年以上的老山参、鹿茸、灵芝,再配上天山雪莲、南海珍珠粉,足足四十九道工序炼出来的!
咱们镇玄司一年也不过炼出那么三五颗,寻常人连见都见不着。”
“大人,这样吧,你说个数!”
王员外也不忍自己唯一的儿子看起来比自己还老,赶忙说道。
觉悟没有说话,而是竖起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王员外眼皮一跳,忙道:“二百两?”
李乐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觉悟那两根手指本是“二十两”的意思。
镇玄司的丹药其实没那么玄乎,固元丹虽不算大路货,但库房里还压着半坛子,二十两已是往高了喊。
觉悟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双手合十,低眉顺眼地念了声“阿弥陀佛”,脸上的肉挤出一个慈眉善目的笑:“王员外果然是有大福缘的人,这固元丹与令郎有缘,与员外也有缘。”
“那就有劳二位大人了!”
王员外又深深一揖,王夫人更是千恩万谢。
李乐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二人,随后转向觉悟,语气平淡:“拿来吧。”
“什么?”
“固元丹啊!”
觉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又摸了摸肚子,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来,拔开塞子往里一瞧,空的。
他又翻了翻另一边袖子,火折子、一块咬了一口的大饼还有几张符箓,甚至还有一只草蚂蚱,但就是没有固元丹。
李乐看着那只草蚂蚱,沉默了两息:“你带这个东西做什么?”
“这不是刚刚在外边躲着的时候没事干嘛!”
觉悟嘀咕了一句,又把东西往袖子里塞,“固元丹……我……吃了吧。”
“吃了?”
李乐声音略略抬高了一点。
觉悟讪讪地搓了搓手指:“那什么……
明翠楼那几个姑娘说是被邪气冲了,身子发虚,脸白得像纸。
我瞧着可怜,只好用我那阳刚之气来帮助这些姑娘了。
结果一不小心,我有点吃不消,只好吃了补充一下!”
李乐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胸口的镇玄司银纹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你还真是心灵手巧又心地善良啊!”
“那是!打小我就是帮老奶奶拿东西的良善之人!”
觉悟顶着一张能吓哭小孩的脸,说着大言不惭的话。
无奈的李乐从腰间摸出一只青瓷小瓶。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褐色药丸,清香扑鼻。
王富贵闻见那股味儿,精神顿时一振,眼巴巴地望着。
李乐走过去,把药丸往王富贵嘴里一塞:“咽了。”王富贵喉头一动,吞了下去。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王富贵面皮上那些松垮的褶子肉眼可见地紧实了回去,脸色由灰败转红润,头发也由花白慢慢转黑,虽然没完全恢复到从前那般,但好歹看起来像个年轻人了。
李乐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
王员外夫妇见到效果后喜极而泣,抱着儿子又是一通哭。
王富贵照了照水面,看着里面那张面孔,比方才那副模样强了百倍,眼泪又下来了:“谢谢李旗官!谢谢李旗官!”
“不必言谢。往后切记忌色欲!”
李乐把瓷瓶收回腰间。
觉悟也在一旁说道。
“对对对!美色当前多长个心眼,越是主动投怀送抱的,越要警惕。
如果实在拿不准,可以到镇玄司来找我!”
王富贵本来正连连点头,听到后面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咳,不要误会。主要是怕你把握不住,重蹈覆辙。”觉悟装作若无其事,把地上的碎骨头踢了踢。
李乐横了他一眼。
觉悟立刻闭嘴,做了噤声的手势舞又在自己嘴上虚虚一抹。
“是是是,以后若是我儿遇到了一定让大人把把关。
夜深了,要不我们……
”王员外连忙接口说道。
李乐点了点头。
此时的月亮升得更高了,四下里虫鸣此起彼伏。
一股阴风吹过,王富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几人相扶着往外走。
王富贵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土墙和臭水塘,后怕得腿肚子打颤。
出了那荒废的庄子,沿着山间小路往回走。
王夫人搀着儿子走在前面,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着,王富贵不时“嗯”一声,乖得像只鹌鹑。
王员外跟在后面,李乐和觉悟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