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鸣。
这个名字从林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吴烬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钥匙的齿痕硌进掌心，一阵生疼。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林柔。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以前那种无声硬撑，而是肩膀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压不住的哽咽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吴烬见过太多人崩溃。刑讯室里，审讯台前，那些自以为能扛住的人，最后都是这副样子。
但林柔不一样。
她不是装的。那双眼睛里的恐惧，不是演出来的。
吴烬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
“从头说。”
林柔抹了把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
“三年前，我刚搬来这个城市。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做平面。然后……我开始收到礼物。”
“什么礼物？”
“各种各样的。花、巧克力、香水、包……送到公司前台，没有寄件人，只有一张卡片。”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满满的卡片。
吴烬走过去，随手抽出一张。卡片很精致，手写体，墨水是深蓝色的。
“你今天穿的那条裙子，很适合你。”
没有署名。
他又抽出一张。
“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再一张。
“别害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吴烬翻看着这些卡片，指腹划过纸面。字迹工整，每一笔都收得极稳，像是练过很多遍。
“你没报警？”
“报了。”林柔的声音发苦，“警察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没有指纹，没有监控拍到可疑人，那些礼物送到前台，店员也说不知道谁放的。”
“后来呢？”
“后来……他出现了。他说他叫苏鸣，是那家公司的客户经理，因为业务关系见过我几次。他说那些礼物是他送的，怕我觉得冒犯才匿名。”
吴烬把卡片放回抽屉。
“你信了？”
“我当时能怎么办？”林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长得很普通，说话也很温和，还跟我道歉，说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我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但没结束。”
林柔摇头。
“那之后，他确实没再送过东西。但是，他开始出现在我生活的每个地方。我上班的路上，公司楼下，吃饭的餐厅……每次都是‘偶遇’。他从来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打个招呼，说几句话就走。”
吴烬靠在衣柜上，等着她继续。
“我换过一次工作，搬家三次。每一次，他都能找到我。”
“怎么找到的？”
“不知道。”林柔的声音在发抖，“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新地址，没有发过朋友圈，连我爸妈都不知道我搬去了哪里。但他就是……能找到。”
吴烬的目光回到那个礼物盒上。
“这个盒子，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今天上午。快递员送来的，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包裹。”
“送到这里的？”
“嗯。”
吴烬皱眉。林柔刚搬进这栋楼不到一周。他的地址，连他自己都没告诉过几个人。
“他留的纸条呢？”
林柔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吴烬接过来，展开。
纸上的笔迹，和那些卡片如出一辙。
“柔柔，欢迎来到新家。你旁边的邻居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但我建议你离他远一点。他配不上你。——苏鸣”
吴烬盯着那行字。
他配不上你。
这个苏鸣知道他。不仅知道他和林柔的关系，还知道他住在她隔壁。甚至在他还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已经发出警告。
“你见过他的脸吗？”
“见过。”林柔点头，“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你们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林柔的语气很坚决，“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他。他约过我几次，我都拒绝了。后来……我就报警了。”
“有用吗？”
“没用。他从来没做过违法的事，警察拿他没办法。我就一直躲着。”
吴烬把纸条也放下。
“那这件衬衫呢？”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林柔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我今天早上穿的时候，它就在衣柜里挂着。”
吴烬看着她。
“你的衣柜里，多了一件不属于你的衣服，你都没发现？”
“我……”林柔咬着嘴唇，“我以为是新买的。我之前买衣服太多，记不太清楚……”
“这上面有我的名字。”
林柔沉默了。
吴烬看着她的表情，一颗心往下沉。
她不在意。或者说，她在意的程度，不够。
一个正常人在家里发现陌生人的东西，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警惕。但林柔只是“以为是新买的”。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入侵”，要么——
她已经麻木了。
吴烬深吸一口气，把那枚刻着0507的钥匙拿起来。
“那这扇门是哪里？”
林柔摇头。
“不知道，我从没见过这把钥匙。”
“0507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吴烬把钥匙攥紧。
他从林柔的表情里读到了两种东西。一种是恐惧，另一种是……愧疚。
她有事没说。
或者说，她知道的事情，比她表现出来的多。
“你休息吧。”
吴烬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吴烬。”林柔喊住他。
他回头。
林柔站在床边，双手绞在一起，嘴唇哆嗦着。
“你……你会走吗？”
吴烬看着她。
他想起前世那个暴雨的夜晚，想起那些血淋淋的证据，想起自己被捅刀时的剧痛。
他应该走。理智告诉他，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但他更清楚一点——那个叫“裁缝师”的人，正在用林柔织网。
他如果走了，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林柔的尸体。
“不走。”
他拉开门，走出去。
“但你也别骗我。”
门关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柔。
她的表情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
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吴烬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
他低头看手里的钥匙。
0507。
这个数字一定有用。
他拿出手机，给徐明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苏鸣。三年前到现在的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发完消息，他正准备回自己房间。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虚掩着。
他记得来的时候，那扇门是关着的。
吴烬慢慢走过去。
走到门前，他伸手推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是地上，躺着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来。
纸条上写着：
“吴烬，你穿那件衬衫，很好看。”
“别查林柔，要查，就查你自己。”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