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卯的是杂役峰的执事，姓王，人称王执事，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据说扣起月例来比谁都狠。
名册点到"沈剑"的时候，沈剑往前站了一步。
王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就是沈剑？"
"是。"
"前几天掉进灵池里那个？"
沈剑一愣。他这才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掉进灵池里淹死的倒霉蛋——至于为什么淹死，原主的记忆模糊得像隔夜的粥，只留下一片冰凉的水感和一声模糊的哄笑。
"……是。"他说。
"命挺大。"王执事哼了一声，在名册上画了个圈，"不过灵池是本宗禁地，你一个杂役弟子往那儿跑什么？这次罚你三个月月例，长长记性。"
沈剑："？"
三个月月例！
他还没入职，就已经欠了四块半灵石！
"执事，"他深吸一口气，"我有个问题。"
"说。"
"我现在退出，来得及吗？"
王执事笑了，笑得像个慈祥的邻居大爷："来得及啊。退出之后，我会把你交给执法堂，按'擅闯禁地'论处，杖二十，逐出山门。山门外三百里是妖兽林，你一个练气都没有的凡人——"
他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沈剑立刻站直了："我不退了。我热爱宗门，我热爱劳动。"
"很好。"王执事满意地点头，把笔递过来，"那就把名字登记一下。姓名，年龄，籍贯，还有——"
他顿了顿，抬眼："可有表字？"
沈剑愣住了。
表字。
这玩意儿他在小说里见过——古人成年后取的"字"，用于平辈之间的尊称，什么诸葛亮字孔明，李白字太白，听着就一股子文化人的清香。
问题是，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玩意儿。一个杂役弟子，哪来的表字？
王执事等了三秒，眉头皱了起来："没有？"
"有！"沈剑脱口而出。
"哦？"
沈剑脑子飞转。
——他现在需要一个表字。一个听起来高深莫测、符合仙侠气质、又能一眼唬住人的表字。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旧电脑。
然后，非常不幸地，他想起了上辈子公司群里最流行的一个梗。
"在下姓沈，名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从容，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字……经病。"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剑在心里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刚才说的是什么？经病？神经病？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他是不是还没从上辈子的工伤里恢复过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逃跑路线：左边三十步是柴房，右边五十步是山道，往前——
"好字。"
王执事忽然一拍大腿。
沈剑："？"
"好字！"王执事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猛地站了起来，"剑者，锋也，锐也；经者，常道也，典则也；病者——"
他卡住了。
"病者……"王执事皱着眉，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眼睛一亮，"病者，'洞见症结'之病也！切中肯綮，一针见血！沈剑，你这一'病'，病在何处？"
沈剑张了张嘴。
"病在……"他硬着头皮说，"病在天下人看不透的地方。"
王执事倒吸一口凉气。
空地上三百个少年齐刷刷地看过来。
"病在天下人看不透的地方……"王执事喃喃重复了一遍，猛地转头，冲着人群大吼，"听见没有！这就是境界！"
三百个少年："……"
"我王德发在杂役峰当执事二十年，"王执事激动得脸都红了，"见过自号'逍遥子'的，见过自号'灭尘真人'的，头一回见有人敢以'病'为字！这是何等的自省！何等的清醒！"
沈剑站在原地，脚趾在鞋里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执事过奖。"他谦虚地说。
"不过奖！"王执事一把握住他的手，"沈剑啊，我跟你说，杂役峰这地方，埋没人才。你这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字要是让内门那帮人听见，他们会抢人的。"
沈剑："……那要不我小声点？"
"不用！"王执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名册上郑重地写下三个字，"该响亮的时候就要响亮。你且等着，我这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他提笔，在名册上写：
沈剑，字经病，杂役峰，甲字七号。
写完，他满意地端详了片刻，又补了一行小字：
*（备注：此人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发达，记得王某今日之语。）*
沈剑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事儿要传出去。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事儿不但传了出去，而且传得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响得多、久得多。但那是后面的事了。
当天晚上，沈剑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本系统检测到您心率过速。】
【是否需要本系统为您播放《清心咒》？】
"不用。"沈剑蒙着被子说。
【那本系统就直说了。】
【您今天干的这件事，本系统称之为：社死。】
【您的羞耻值已突破本系统设定的初始上限。】
【恭喜。】
"你闭嘴。"
【本系统不会闭嘴，本系统是系统。】
【不过客观地说，今天那一幕确实很有感染力。】
【尤其是您说'病在天下人看不透的地方'时的表情。】
【本系统建议：您可以考虑出道。】
沈剑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宿主。】
"干嘛。"
【本系统重新评估了一下您的资质。】
"说。"
【灵根：打工人灵根（凡品·下下）。】
【附加属性：不要脸（未测定，疑似超出量程）。】
沈剑："……"
【本系统认为，这可能才是您的核心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