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外侧那两道轻缓的脚步声停在原地，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
奶奶还凑在木缝边朝外张望，视线来回扫过土路两头，看不见半个人影。刚才驶过的黑色轿车已经走远，土路上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留下的浅浅压痕。
“奇怪，刚刚明明听见脚步声。”奶奶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樊冰雪。
樊冰雪站在堂屋门口，目光落在院门方向。她心里清楚，应当是陆齐霸身边的人过来查看院内争执过后的状况。眼下她根基全无，还留在村子的爷爷奶奶更是软肋，一旦和对方产生纠葛，只会引来钱四喜吴冰冰更多的闲话与算计。
“许是路过的村里人。”樊冰雪开口，把话题岔开。
奶奶也没有多想，转身回到屋内。
距离下午进城班车发车还有三个多小时。樊冰雪没有继续纠结院外的小插曲，坐下来跟奶奶简单交代后续的安排。
上午当众撕破脸之后，村子里流言已经传开。周边几家小型货代圈子就那么大，钱四喜熟人遍布乡里，只要他暗中说几句坏话，她很可能直接被小公司拒之门外。真落到那一步，手里仅有的几百块积蓄耗光，她就会彻底陷入被动。几番权衡，盛世物流反倒成了相对稳妥的去处。公司规模大，内部派系盘根错节，钱四喜刚入职，手里没有实权，很难一手遮天。
前世她是被两人哄骗裹挟稀里糊涂踏入盛世，这一世她手握十年行业历练出来的眼界，看透公司内部所有弯弯绕绕，选择主动入局。
奶奶听完她打算去盛世应聘，愣了愣。
“上午你还一口回绝，怎么现在又改主意。”
“形势不一样。”樊冰雪把帆布包重新检查一遍，证件，几百块现金全部安放妥当，“进去之后我自己留心，不会听旁人摆布。”
奶奶半信半疑，反复叮嘱好几遍在外做人做事的注意事项。
时间一点点耗过去，樊冰雪辞别爷爷奶奶，赶去村口坐上下午的班车。大巴一路颠簸，傍晚时分才驶入城区。
街道两边楼房林立，来往行人车流络绎不绝。时隔多年，樊冰雪再一次以十八岁的身份踏入这座城市。
她没有急着寻找长期租住的房子，按着记忆里面的地址，直接去往盛世物流的招聘地点。
招聘大厅里面人来人往，不少年轻人拿着简历排队填表。墙上贴着岗位薪资说明，办公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
钱四喜和吴冰冰并不在这里。大巴维修耗费许久，他们还被耽搁在村口，赶不上今天的报名收尾。
樊冰雪填好个人登记表，递交上去。负责招聘的人事简单问话，核对信息之后，直接安排她进入业务部做实习销售，明天一早正式到岗。
办好入职手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樊冰雪拿着临时入职回执，在公司附近找了一间廉价小旅馆暂住。房间狭小，床铺发硬，一晚房费就要吃掉她手上不小一部分现金。钱包本就拮据，每一笔开销都得精打细算。
躺在床上，樊冰雪脑子里梳理业务部内部人员关系。业务部老员工抱团排外，新人进去多半会被压榨使唤。前世她刚进来的时候，又有吴冰冰在一旁暗中使绊，吃尽哑巴亏。
第二天清晨，樊冰雪准时赶到盛世物流业务部。
大开间办公区域摆放着几十张办公桌，键盘敲击声，电话沟通业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打印机碳粉和茶水的味道。
部门主管把樊冰雪带到靠角落一张空工位。桌面落着一层薄灰，抽屉锁是坏的，没有配备电脑。
“你就坐这里。”主管指了指桌子，“实习销售，前期多跟着老员工学习，多跑市场，多整理客户资料。公司资源不会优先给到实习生，能不能做出业绩，全看你自己。”
“我明白。”樊冰雪点头。
主管交代完，转身就离开，去处理别的工作。
工位周边坐着几名入职两三年的老员工。看见来了新人，几个人抬眼扫了樊冰雪一遍，没有人主动搭话。
过了片刻，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端着搪瓷水杯走过来，名字牌写着吴桂兰，是业务部出了名的老员工，最爱拿捏新来的实习生。
吴桂兰把水杯重重搁在樊冰雪桌面上，溅出来几滴水珠打在登记表上。
“新来的。”
“嗯，我叫樊冰雪，今天刚入职实习销售。”
“实习销售啊。”吴桂兰嘴角扯了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既然来了，手上杂活就分担一点。这些单据，全部整理分类，按地区装订好，今天上午就得做完。”
她说完，抱起厚厚一摞纸质单据，直接堆在樊冰雪的桌面上。纸张堆得很高，几乎挡住樊冰雪大半视线。
这么大一堆单据，全部是往期归档材料，做完要耗费整整一上午。一旦陷进这些杂活，她就没有时间熟悉业务梳理客户，实习期出不了业绩，等待她的就是淘汰。
樊冰雪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单据。前世她刚来的时候，同样被塞过来一大堆无意义的杂活，老老实实埋头苦干，耽误熟悉业务的时间，迟迟开不了单。
“这些单据，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樊冰雪抬眼看向吴桂兰。
吴桂兰脸上神色当即沉下来。
“新人讲什么范畴。部门里面哪个新人刚来不是这么过来。多干点活还委屈你。我们手上都要对接客户，忙得抽不开身，交给你做，是给你机会熟悉公司业务。”
旁边两张办公桌的老员工听见这边的对话，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望过来。
“桂兰姐也是好心带新人，小姑娘不要不识抬举。”
“来盛世做销售，先要懂得吃苦，一点杂活都不愿意碰，往后怎么跑客户。”
几句话语围上来，全部偏向吴桂兰。新人孤立无援，一旦跟老员工起冲突，很容易被扣上态度不好的帽子，实习考核直接不予通过。
樊冰雪没有硬碰硬争吵，她很清楚现在自己新人身份，硬碰只会吃亏。
“熟悉业务可以，我可以跟着学习对接客户流程。整理归档单据，有专门的内勤岗位负责。我是销售实习生，主要工作是开发客户。”
吴桂兰没料到这个乡下过来的小姑娘居然敢顶嘴，脸色越发难看。
“哟，还分得挺清楚。实习期考核大权握在部门老人手里，得罪我们，你实习能不能过，都不好说。”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紧绷。不少人停下手上工作，目光聚焦在角落工位。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钱四喜和吴冰冰，风尘仆仆站在那里。村口大巴修好之后，两个人紧赶慢赶，终于赶过来报到入职。
吴冰冰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工位的樊冰雪，瞳孔微微收缩。钱四喜的脸色也冷了几分，两个人完全没有想到，樊冰雪居然真的进入盛世物流。
吴桂兰看见钱四喜吴冰冰过来，暂时收敛气势，扫了樊冰雪一眼，转身迎上前。
“你们两个就是今天报到的新人吧，过来，我带你们安排工位。”
钱四喜目光越过吴桂兰，看向樊冰雪这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说话。
吴冰冰跟着吴桂兰往另一侧的工位走，路过樊冰雪身边的时候，脚步短暂停顿，眼神里面藏着一丝阴翳。
一上午的时间飞快流逝。樊冰雪没有去碰那一堆不属于自己的单据，拿着纸笔，安静坐在角落，回忆前世记忆里面本地一批潜在中小客户名单，一条条默默记录下来。放弃无意义的苦力，抓紧时间搭建属于自己的客户储备。
临近中午，办公室大半员工出去食堂吃饭，工位上的人少了大半。吴桂兰去而复返，看见桌上单据原封不动，樊冰雪本子上记满客户相关信息，几步冲过来。
她伸手一把夺过樊冰雪手中的笔记本，拿在手上快速翻动。
“上班时间不干活，偷偷记这些东西。新人手上哪里来的客户资料，这些笔记，我先拿去给主管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