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漾不说话了。她蹲在地上把东西一件一件捡回钱包里,手指捏得指节发白。
对面很显然已经舒服者耍起了于是她决定幸福者退让一下。
尽管其实不是很幸福。
她太熟悉这种憋屈的滋味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没什么大不了。
捡完掉出来的碎物件,她站起身把钱包塞回口袋,侧过身打算绕开这群人走。
可手腕刚动,手臂就被人轻轻攥住了。
她一愣回头,才看见符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宽肩把她护在阴影里。
他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利落的腕骨,开口的调子慢悠悠的,
“哥们儿,刚才你确实撞到她了,她钱包都掉了。这事儿道个歉就过去了,没必要为难一个高中生吧?”
“你谁啊?跟她一伙的?”
“同学,”符繁说,“普通同学。”
乌江漾想翻白眼,但现在不是时候。
黄毛打量了符繁一眼,虽然符繁穿的只是个卫衣,但整体气质一看就知道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这种差异感反而让黄毛更不爽了。
“你挺狂啊?”黄毛往前逼了一步,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围了过来。
就在剑拔弩张的一瞬间,其中一个头发跟瓜子皮一样的同伴的目光,忽然像苍蝇一样黏在了乌江漾身上。
“哎,这妞儿长得不错啊,”他咧嘴一笑,吐了口烟,“看着挺乖的,怎么跟我们毛哥说话呢?要不这样,你们也不用道歉了,让这妹妹陪我们喝一杯,这事儿就算了了。”
乌江漾皱起了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符繁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挂着,脚却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半步,结结实实挡在她和那群人中间。
他声音还是不高,却带着点压人的冷意:“有事说事,别扯没用的。”
“哟,还护上了?”黄毛嗤笑,跟同伴交换了个眼色,“我就说呢,什么普通同学——”
话没说完,符繁突然出手,攥住了对方伸到眼前的手指,反关节轻轻往下一压。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语气却稳得很:“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没人教过你吗?”
那人脸瞬间白了,手腕被钳得动弹不得,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黄毛脸色骤变,骂了句脏话,抡着拳头就砸过来。场面一下子乱了。
眼看着黄毛抄起走廊边的灭火器,就要往符繁后背上砸,乌江漾脑子一片空白,抄起旁边护士台的不锈钢托盘,想都没想就对着那人后脑勺抡了过去。
“铛——”一声闷响。
整个急诊大厅瞬间静了一秒。
黄毛捂着头缓缓转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乌江漾手里还举着那个托盘,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好意思啊。自动拾取忘关了。
另一边,医院的保安终于冲了过来,把两拨人拉开。
但黄毛这群人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其中一个挂了彩的。
也不知道是被谁打的,满脸是血,掏出手机就报了警,说有人恶意伤人。
保安想大事化小,但那群人堵着门口不让走,非要等警察来。
一看就没怎么读过书,退一万步来讲警察来了也是先抓他们。
二十分钟后,乌江漾和符繁并排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
旁边那位倒是挺自在的,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伸出去交叠着,正在研究派出所墙上的宣传海报。
“你心真大。”乌江漾忍不住说。
“又不是第一次。”符繁随口道。
乌江漾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都睁圆了:“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他低笑一声,偏头看她,眼里漾着点碎光,“别紧张。”
乌江漾觉得他半点儿都不像在开玩笑。
一小时后,派出所。监控调出来了,画面清清楚楚:黄毛一伙人先挑事先动手,符繁全程都在格挡防御,没主动出过一拳。当然,也清清楚楚拍到了乌江漾举着不锈钢托盘,结结实实砸在人后脑勺上的英姿。
警察把视频暂停在那个画面,抬眼看看她,又看看屏幕,语气里憋着点荒诞:“小姑娘,看着挺文静,下手挺黑啊。”
乌江漾盯着屏幕上那个挥舞托盘的自己,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但是好在他们人多,她的行为被归类为正当防卫。
符繁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转头看她,表情微妙。
“挺会用暗器啊?”
“我现在应该还在洗车的。”
“因果关系不是这么推的,”符繁一本正经,“你要这么算的话,那得从你手链丢了那天晚上算起,对吧?”
乌江漾转过头来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符繁。”
“嗯?”
“从现在开始,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
“不能。”
“为什么?”
符繁歪了歪头,冲她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容说不上是诚恳还是戏谑,但不管是哪种,都让乌江漾觉得这个人真的烦得要死。
“因为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朝墙上的派出所logo努了努下巴,“你见过两只蚂蚱蹲在一起还不聊天的吗?”
“一看你就没在田里待过,一根绳上的蚂蚱只会打架。”
符繁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笑了。
乌江漾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从认识他到现在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
后山找手链撞上烟花,被当成早恋情侣挂上红榜。
停课去汽修厂打工躲清静,结果他家司机来修车,被周存一轮胎砸进医院。
跟着去了趟急诊室,莫名其妙卷进一场群架,现在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等着被口头教育。
她睁开眼,很认真地看着身边这个人。
“你是不是克我?”
符繁正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研究天花板上的灯管,闻言转过头来,表情像是被这句话逗得不轻。
“哇……这话应该我说吧,”他掰着手指数,“我先是跟你一起背了个早恋处分,之后你同事把我家司机砸了,最后还被你那一托盘的英姿拖进派出所——”
他顿了顿,真诚地发问,“咱俩到底谁克谁?”
符繁往椅背上一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角又翘了起来。
“不过——”
他偏过头看她,“你不觉得自从相遇,咱俩的人生变得精彩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