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漾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心想，不觉得。
她只觉得她弟弟送她的转运珠可能是真的。
事情最终以口头教育结束。警察看完监控，确认是对方先动手，乌江漾那一托盘属于正当防卫。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存的面包车停在门口，司机大叔坐在副驾驶上，脚上缠着绷带但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还冲他们挥了挥手。
“小符啊，”司机大叔隔着车窗喊，“你江阿姨要是问起来——”
“就说你搬东西砸的。”符繁熟练地接话。
周存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没留案底吧？没留什么不良记录吧？会不会影响你以后高考？”
“口头教育，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周存松了口气，然后又看了一眼符繁的方向，“不过说真的，你俩这缘分——”
“周存，”乌江漾打断他，“你再提他我就把你面包车的气门芯拔了。”
周存识趣地闭嘴了。
上学前一天晚上，乌江漾躺在周存出租屋沙发上想着，她决定只要探测到符繁进入视线范围内，她立刻绕道。
惹不起，躲得起。但是总有赛季弱智不让她躲。
他们班的生物老师姓邱，四十出头，讲课的时候喜欢拖长尾音。
但他在学生中口碑不好的原因不是拖堂也不是爱拖长音，而是他对学生从来不掩饰区别对待。
他对有钱人的态度就是恨不得去给人家当门口舔鞋的。
上课铃响完，邱午严踩着皮鞋走进来，把教案往讲桌上一放，扫了一圈教室。
“把书翻到第四章，今天讲生态系统的能量流动。”
在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他讲到了一个例题，是关于能量传递效率的计算。
他先在黑板上写了个食物链，然后转过身来，扶了扶眼镜，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道题其实很简单，同学们，你们看，能量在营养级之间传递的时候，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能够传到下一级。也就是说，大部分的能量都在传递过程中散失了。”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了乌江漾的方向。
“这就好比我们人生中做的某些选择，你把时间精力花在不该花的地方，能量就散失了，最后得到的远远不如你付出的。”
“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心思就该放在学习上，别整天想着走捷径。”
“有些同学，自己什么条件心里没数，看人家国际班的穿得好用得好，就往上凑。你凑什么凑？你凑过去人家多看你一眼了吗？人家一双鞋顶你爸一年工资，你以为站人家旁边你就能跟着值钱了？”
他把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扔，砸在金属笔槽里“铛”的一声。
“你就是想蹲在金字塔底下张着嘴等人家掉饭渣，问题是人家掉的饭渣轮得到你吗？人家旁边围着一圈跟你一样张嘴的，你挤得过谁？”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目光终于找到了乌江漾。
“所以我劝某些同学，别动那个脑子，丢人。你扒着国际班的裤腿往上爬，人家嫌不嫌脏？人家的社交圈是你消费得起的吗？通报都挂出来了，还觉得自己挺体面呢。我不点名，你们自己心里对号入座。”
几个人的目光悄悄瞟向乌江漾。更有甚者悄悄笑了出来。
但乌江漾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依旧乖乖地记着笔记。
下午自由活动课的铃声响完，符繁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习惯性地往国际班那栋楼的后门走。
后门出去是操场，操场过去是后山，后山是他上个月喂猫被抓的地方。
那个通报虽然在公告栏上撤了，但公示期十天的余威还在。
他原地转了个身，朝社团活动室的方向晃过去。
算了，消停几天。反正少翻一次墙也不会少块肉。
国际班的活动室在综合楼三层，说是社团活动室，其实就是学校给国际生划的一片自留地，沙发是家长赞助的，咖啡机是家委会送的，国画活动室角落里还有个冰箱，里面常年塞着各种贺驰从家里搬来的进口饮料。
符繁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的三个朋友已经在里面了。
贺驰歪在双人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手机横屏，正在进行一局已经到了大后期的MOBA游戏，表情狰狞，嘴里念念有词。
他看见符繁进来，眼睛没离开屏幕，用下巴打了个招呼。
“你不应该翻墙去了吗？”
“不去了。”
“哟，”贺驰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输出，但嘴一点没闲着，“你符繁居然有主动遵纪守法的一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你被夺舍了？”
“打你的游戏，兵线要没了。”
“卧槽——你早说啊！”
贺驰手忙脚乱地开始清兵，暂时闭嘴了。
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盛屿。他面前摊着一本《刑法学》，拿起手机摆拍了一张就合起来了。
符繁看了他一眼：“最近有想法转型当ins高智男博主？”
“不可以？”盛屿头也没抬。
“好怪啊。”
符繁把自己扔进靠墙那张最大的沙发里，顺手从冰箱里摸了瓶柠檬茶。拧开喝了一口，仰头靠着沙发背，打算就这么把这一节课混过去。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贺驰的游戏打完了。他赢了，心情很好地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转过头来开始寻找新的娱乐项目。
“哎，”他说，“你那个通报——”
“早撤了。”
“我知道撤了，我就是好奇，”贺驰翻了个身趴在沙发扶手上，“你跟那个女生，到底什么情况？”
“没情况。”
“那你俩怎么天天碰上？我们刚才还在讨论呢。”
符繁把柠檬茶放下来，看着贺驰，又看了看盛屿。
“赵一川呢？”符繁问。
“画室，说马上过来。”贺驰摆了摆手，“别转移话题，说真的，那个372班的，叫什么来着——乌什么——”
“乌江漾。”盛屿精准地报出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