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自晴确认李求男按住了门，慢慢站起身双手握住铝管，准备绕到男人另一侧去，却发现老太太已经重新爬了起来。
她刚才被李求男蹬倒，半边脸被什么利器割了几道大口子，此刻看起来更加骇人。
石自晴的胸口剧烈起伏，不断深呼吸想要压下胃里的翻涌，眼前又开始发白。
她看向车头下被撞弯的金属护栏，护栏断口翘着，尖端朝外。
石自晴吹着口哨往护栏那边跑了过去，老太太被她引着，一步步靠近。
“小心！”李求男以为石自晴被逼得没有退路，心中焦急万分，但压制车门已经让她拼尽全力，此时也只能做些口头关心。
老太太被李求男的声音吸引，准备转身换个前进方向。
“别说话。”石自晴声音带着隐忍的愠怒，抡起铝管在脚边的护栏上重重敲下。
李求男没想到自己会帮倒忙，咬住嘴唇想要道歉，却只能更加用力地按住车门。
金属碰撞发出嗡鸣声，老太太直接就扑了过去，身体撞上轿车翘起的车头，断裂的护栏就在她胸口几厘米的地方。
石自晴看准时机绕到老太太身后，对准后心窝就是全力一脚。
老太太被断裂的护栏扎进了胸口，但她却像无知无觉般，撑着车头将身体从护栏上拔下来，挣扎着转向石自晴。
石自晴猝不及防，只好再次抬腿踢出窝心脚，并将脚重重踩在老太太背上，防止她将自己拔出来，同时举起铝管狠狠砸向老太太的后脑。
老太太依旧企图转身攻击，身体不停地晃动。
石自晴手臂发酸，咬牙继续对准老太太的头怒砸。
另一边的李求男就快压不住门了，男人的身体在剧烈挣扎中就要完全退出来。
李求男情急之下也学着石自晴的样子，腾出一只脚蹬住男人的后腰，想要阻止他往后退。
但手上一滑，按住的门脱手弹开。好在门变形严重，卡着角度并没有弹开多大的空间。
男人又往后拱了一点，李求男及时抓住窗框把门拉回来，正好将男人的头卡住。
李求男看见有黑红的黏稠物沿着车门边缘滴落，先下意识用袖子包裹住受伤的手，才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男人的脑袋被门夹的撞在了车门锁扣上，高强度的合金钢材质插入了男人的眼眶。
李求男心中涌起一股恐惧，但很快就被石自晴那边发出的声音拉回现实，也立刻有了主意。
她依旧蹬住男人的后腰，然后开始快速地扇动车门，利用冲击力一次又一次击打男人的脑袋。
李求男本来只想让男人失去行动能力，可对方不停挣扎、嘶吼，丈夫那张冷漠又暴戾的脸忽然与眼前的人影重合。
她像失去了对动作的控制，直到那具身体彻底不动，才被石自晴剧烈呕吐的声音惊醒。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两个刚才还在疯狂扑咬的人终于都失去了动静。
李求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泪流满面，有些木讷地松开了抓着门的手，开始检查受伤的掌心有没有接触到污染物。
石自晴大半天没有进食，吐出来的都是些胃液和胆汁。但胃里不停地翻涌，生理性的反胃让她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
李求男跌跌撞撞走向石自晴，见她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头发丝丝缕缕地滴着汗水，整个人都微微发抖，顿时心疼不已。
连忙拉起她的手臂想按内关穴帮她止吐，却发现露在袖管外的皮肤星星点点溅满了黑红的血液。
石自晴不自然地抽回手，撑着地想要站起身。
李求男紧贴上去，坚定地拉住石自晴的胳膊，从包里掏出一张手绢擦拭胳膊上的血迹：“不知道这会不会传染，得尽快擦掉。”
石自晴移开视线，轻声说：“谢谢。”
李求男边擦边扶着石自晴站起来，嘴里絮叨着：“你刚才应该直接跑掉的！我是个没用的人，每个人都会因为我变得倒霉！我不想拖累你。”
石自晴拄着已经变形的铝管站起身，皱眉用眼角瞟了她一眼，再次抽回手不着痕迹地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李求男依旧不在意地贴上来，准备继续给石自晴擦胳膊。
石自晴脚步虚浮地走向背包，“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对对对！赶紧走。”李求男指着进城的方向，“前面就有个派出所，我们去那里应该安全。”
石自晴忍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感背起包，开始迈步往前走。
李求男踉跄着想跟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石自晴边叹气边回身扶住她，心里想着，两个受了伤又体力透支的女人，即使加在一起，也不像是能在这样的情况里活下来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现在这种情况，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眼睛。真遇到危险时，对方至少能分走一部分注意力，至于要不要拼命救彼此，那是另一回事。
“我叫石自晴，你叫什么？”石自晴收敛了一些冷漠的态度。
李求男有些吃惊，连忙答道：“李求男！我叫李求男。”
“李求男？”石自晴脚步顿了一下，忽然想起那个跟了自己二十二年的旧名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继续往前走。
“那个，我可以叫你小晴吗？我女儿名字里也有个晴字。”李求男仿佛受到了什么鼓舞，脚下有了劲，说话的语调也显得高了几分。
“少说话，认真走路。”石自晴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状况。
沿途还有好几起车祸。
一辆挡风玻璃破了个大洞的车里，副驾还困着一个已经感染的女人。
石自晴和李求男路过那辆车时，女人突然开始张牙舞爪地挣扎，幸好安全带绑得牢固，才没有让她挣脱出来。
石自晴盯着凌乱的街道，半晌才说：“大概……是生化危机开始了。”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那是假的……”李求男喃喃道。
“别走神了，”石自晴握紧变形的铝管，不想任由李求男沉沦进思绪里，“先注意着四周的情况，我们得尽快到派出所。”
李求男用力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而更远处的街道，混乱正在一点点向她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