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高一凡照例最早到修炼场。
但今天,气氛有些不对。
他刚盘膝坐下,修炼场的入口便涌进五六个人,将他的去路堵住。为首的正是昨日那名尖脸弟子,炼体境七层,身后几人修为也在六层上下,个个脸上挂着不善的笑。
“高师兄,早啊。”
尖脸弟子踱步上前,皮笑肉不笑:“听说你昨天很威风?一掌打飞周浩,外门都传疯了。”
高一凡眼皮都没抬:“让开,我要修炼。”
“修炼?”尖脸嗤笑,“高师兄,咱们外门有外门的规矩。你昨天那么闹,不给大家一个说法,今儿这修炼场,怕是不好进咯。”
他一使眼色,身后几人立刻散开,呈半包围之势将高一凡围在中间。
修炼场里的其他弟子见状,纷纷退到远处,既不敢上前,也不愿离开——这种热闹,谁都不想错过,又谁都不想沾边。
铁山从人群后挤了进来,脸色一变:“你们想干什么!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师兄,算什么本事!”
尖脸瞥他一眼,冷笑:“黄灵根的小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铁山非但没退,反而往高一凡身前一站,攥紧了拳头:“高一凡师兄是教我功法的人,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哟,还来个护主的?”旁边一人哄笑,“炼体七层,也配?”
高一凡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了看铁山绷得笔直的脊背,又看了看围在身前的几张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年前,他是内门天才,这些人在他面前连抬头都不敢。三年后,他跌回外门,这群炼体六七层的人,竟也敢来堵他的路。
“你们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被人围堵,倒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尖脸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他点颜色——”
话音未落。
高一凡动了。
他没有起身,盘膝之姿未变,只是抬手,一拳。
朴实无华的一拳,没有光华,没有声势,甚至没有破风的啸音。但那一拳挥出,空气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尖脸弟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罡风扑面,胸口像被一头蛮牛正面撞上——
“砰!”
尖脸倒飞出去,跟周浩昨日的下场如出一辙,砸在石柱上,张口喷血,脸色煞白。
全场一静。
“还愣着干什么!上!”尖脸捂着胸口嘶吼。
剩下几人咬牙扑上,拳脚齐出。
高一凡终于站起身。
真武诀运转,炼体八层的肉身在万倍修炼的淬炼下早已坚逾精钢。他身形不动如山,出手却快如鬼魅,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来人的关节要害,力道控制得极巧——既打得人痛入骨髓、当场失去战力,又不至于取人性命,更不落伤残之嫌。
一拳,一人飞。
再一拳,又一人退。
不过十息。
五六个炼体六七层的弟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个个捂着胸口或关节,痛得冷汗直冒,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修炼场死寂。
远处围观的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喉咙发干。
他们本以为“打飞周浩”是周浩大意,可眼前这一幕——以一敌六,十息镇压,连衣角都没乱——这哪是什么废柴?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人群里,一个叫吴二的瘦小弟子悄悄咽了口唾沫,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没褪去。他昨日还跟着人起哄,说高一凡不过是靠周浩大意才赢了一回;此刻看着地上那几个炼体六七层、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师兄,他只觉后颈发凉,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见了这位高师兄,绕道走都嫌不够远。他身旁几个原本跃跃欲试想上前“主持公道”的弟子,也都默默把脚收回了石阶后头。
高一凡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几人。
“我说过,别叫我废柴。”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从今天起,谁再想试,我奉陪。但下次,就不止躺几天那么简单了。”
地上几人瑟瑟发抖,连声都不敢吭。
铁山站在他身侧,眼睛亮得惊人,半晌才憋出一句:“高一凡师兄……你这也太……太猛了。”
高一凡看了他一眼:“真武诀,练得如何?”
“回、回师兄,按您说的,三个周天,今天感觉气顺多了!”
“那就好。”高一凡转身走向角落,“别学他们。你走的是自己的路。”
铁山用力点头,紧紧跟了上去。
高一凡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任晨风拂过汗湿的鬓角。方才那一战,他其实留了余力——真武诀的拳劲若全数倾泻,这五六人怕是不止躺几天。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拳骨,表皮完好,内里却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沉稳之力在流转。铁山守在一旁,像头护食的小牛犊,谁往这边瞟一眼,他便瞪回去。
“师兄,你方才那几拳……”铁山咽了口唾沫,“我瞧着,跟咱真武诀里说的‘以劲破巧’,是一个理儿?”
高一凡瞥他一眼,唇角微动:“你倒会看。真武诀的拳不在重,在准——找准对手的劲路破绽,一拳便够。”
铁山挠头,憨笑里带着憧憬:“那我以后,也能打出这种拳不?”
“能。”高一凡望向修炼场远处那道通往内门的石阶,“只要你别停,总有一天,你也能站到需要以一敌六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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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群散去后,修炼场边缘的廊柱后,一道瘦高的身影缓缓走出。
孙厉。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高一凡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也有一丝意外。他原以为,这前天才不过炼体八层,再怎么了得,也该在六人围攻下狼狈不堪,谁知竟连衣角都未乱。
“以一敌六,十息镇压……炼体八层,能打出这等碾压之姿?”
他原本只是奉赵天衡之意,来外门“敲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前天才。可眼前这一幕,让他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忌惮。
“若让他冲到练气境……”
孙厉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唇边泄出一点冷意。
“可惜,你没那个机会了。”
他抬手,一枚传讯玉简在指尖转了转,神识悄然刻下一行字,玉简化作流光,弹射向内门方向。
“赵师兄,外门有个叫高一凡的,有点意思。大比之前,师弟想先会会他。”
高一凡回到石屋,闩上门,盘膝坐定。
方才交手时,他左肩那枚残玉印记便隐隐发烫,热度顺着经脉游走,与识海中系统的微光重叠了一瞬——那一瞬,他出拳的劲力轨迹,竟比平日清晰了数倍。这等异象,他先前只在灵根修复那夜见过一次。
“残玉印记……系统……”他低声念着这两个词,指腹无意识地按着左肩,“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屋外日影西斜,铁山端着一木盆清水来敲门,说是替师兄擦擦汗——这憨小子,竟把战后照料当成了正经差事。高一凡接过木盆,难得没赶他走,由着他在门口叽叽喳喳说着外头传闻:有人说高师兄是隐世高人转世,有人说他得了上古传承,越传越离谱。
高一凡只觉好笑,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孙厉的切磋邀约,明面是挑衅,暗地里分明是赵天衡的探路石。内门那位首席,已容不得一个外门废柴,挡在他既定的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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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外门居所前,高一凡推门而出,迎面立着一道瘦高的身影——孙厉,负手含笑,练气境二层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笼罩过来,像一座无形的小山,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了。
“高一凡师弟,久仰。”
孙厉笑得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内门赵天衡赵师兄,托我带句话——外门的天,不是谁都能遮的。三日之后,后山断崖,师兄想与你‘切磋’一番。”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
“当然,师弟若怕了,现在认个错,也来得及。”
孙厉负手转身,衣袂带风,踱出了外门的范围。
高一凡立在门前,望着那人消失在石径尽头,缓缓握紧了拳。他清楚,这一战避无可避。三日后断崖,对面站着孙厉,背后却悬着赵天衡那双阴冷的眼。炼体八层对练气二层,旁人看来是送死,可他体内有万倍系统,有真武诀,有那枚沉睡的残玉印记——跨阶而战,从来不是他第一次做的事。
“来便来。”
他转身回屋,闩门,盘膝。窗外暮色四合,龙山宗的钟声远远传来,沉得像一口古井。他闭目,将孙厉那练气二层的气息反复在识海中推演,每一处破绽、每一道风刃的轨迹,都一点点刻进肌肉记忆里。三日后,他要的不只是赢,他要赵天衡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布下的局,被一个废柴一寸寸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