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野凪是被第二道“回声”预言吵醒的。
早上七点整，那个电子音准时从墙壁里渗出来：“今日预言：说谎的人会坐在蓝色的椅子上。今日，水会告诉你们真相。”
雾野凪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蓝色椅子。
水。
客厅里那张长桌，八把椅子，唯一一把深蓝色绒面软椅，就是昨天程曜坐的就是那把。
雾野凪洗漱完下楼时，已经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餐厅里人不多。周韧坐在蓝色椅子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煎蛋。顾衍坐在角落，捧着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餐桌上那把蓝色椅子上，若有所思。程菲还没来。
“程曜还没起？”周韧抬头看了我一直一眼，语气随意。
“不知道。”雾野凪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一片吐司。
【来了来了，蓝色椅子！预言真的在引导？】
【主播明明知道程曜死了却不说？？？】
【冷静得可怕，我喜欢】
许以宁从楼上下来时，手里依然端着那台平板电脑。她扫了一眼餐桌，目光在空着的蓝色椅子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景云：“程曜先生呢？”
“我……我去敲过门了。”景云的声音有点抖，“没回应。”
“再敲一次。”
景云快步上楼。三分钟后，她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一路小跑，越来越急。她出现在楼梯口时，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手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程曜先生……门还是锁着的，但……但下面……”
许以宁放下平板，快步上楼，周韧跟了上去，顾衍也站起来了，雾野凪放下吐司，慢步跟上。
走廊尽头已经围了几个人。
程菲穿着睡袍站在程曜房门外，手捂着嘴，脸色铁青，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从自己房间出来了。
门缝底下的痕迹比昨晚更明显了，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小片暗褐色的印记，在走廊灯下像一朵干掉的花。
“钥匙。”许以宁对景云说。
景云跑下楼，很快拿了钥匙上来，手抖得差点没拿稳，许以宁接过钥匙，自己开了门。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苦杏仁味和血腥气的味道涌出来。程菲干呕了一声，退到墙边。
雾野凪站在门口，往里看。
程曜倒在床和窗户之间的地板上，姿势扭曲。他的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樱桃红色，嘴角有干涸的泡沫痕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只剩半杯。
水杯旁边，一只红酒杯横倒在台面上，杯口朝外，酒液洒了一地。红酒从床头柜边缘滴下来，在地毯上积了一小片，然后顺着地毯的纹理渗到了门缝方向。
红酒杯旁边，一张对折的纸条立着，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着：
“第一道锁，解开了。”
窗户开着一条缝，海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窗帘正是红色的。
【我靠，窗户开了一条缝算什么密室】
【窗帘是红色的！！预言又中了！！】
【红色带来坏消息×2】
雾野凪没往里走。她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床铺整齐，没有被翻动的痕迹。程曜穿的是睡衣，拖鞋一只在床边，一只离脚很远。
“所有人不要碰任何东西。”许以宁的声音很平，“周韧先生，麻烦你联系一下岛上的工作人员，看看有没有医生。”
“座机只能打内线。”周韧说。
“那就打内线。岛上有驻岛医生。”
周韧转身下楼。顾衍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不出来什么。白凌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嘴唇紧抿。她盯着程曜房间的方向，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白女士。”雾野凪忽然开口。
白凌寒猛地看向她。
“你昨晚两点左右，在走廊里做什么？”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雾野凪，然后看向白凌寒。
白凌寒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穿着睡衣光着脚走？”
“对。”
“走到程曜门口？”
白凌寒没回答。她盯着雾野凪，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剧烈挣扎。
最后她只是说：“我没有杀他。”
“没人说你杀了。”雾野凪说，“我问的是你在走廊里做什么。”
【咄咄逼人！！！好爽！！】
【白凌寒绝对有问题啊】
【主播为什么这么确定白凌寒昨晚出去了？她也没睡？】
许以宁打断了她们：“够了。所有人下楼，不要回房间。景云，麻烦你把客厅的窗帘拉上。”
景云愣愣地点头，快步下楼。
雾野凪最后一个离开走廊。她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开了一条缝，门反锁，钥匙在门外景云那里。如果白凌寒半夜站在走廊里，那她听到的东西可能比谁都多。
但她选择不说。
客厅里所有人被集中起来。窗帘拉上后，空间暗沉沉的，只有角落几盏落地灯亮着。程菲裹着睡袍缩在沙发上，周韧站在窗边——虽然窗帘已经拉上了，他还是习惯性地朝那个方向看。顾衍坐在壁炉边的位置，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白凌寒坐在最远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蜷缩着。
许以宁站在全息投影的位置，目光扫过所有人。
“程曜先生死了。死因暂时不明。”她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在遗嘱游戏完成之前，任何人不能离开鹤鸣岛。”
“凭什么？”程菲猛地站起来，“人都死了，还玩什么游戏！”
“凭遗嘱条款。”许以宁点开平板，投影在空中亮起一行字，“第七条补充条款：若继承人在遗嘱解密过程中死亡，其继承权自动转移给其余继承人，游戏继续。若全体放弃，全部资产捐给慈善基金。”
“他早就算好了？”周韧转过身，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火气，“他算好了会死人？”
许以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死者太变态了吧！！！】
【他算好了自己弟弟会死？？？】
【“回声”和遗嘱是一体的，整个岛就是程远鸿设的局】
“第一道锁的题目是‘谁最害怕被知道秘密’。”许以宁继续说，“程曜先生房间里的纸条写着‘第一道锁，解开了’。根据遗嘱规则，解开一道锁，就会披露一段遗嘱内容。”
她操作平板，客厅里响起一段录音。
程远鸿的声音，平静、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如果听到了这段话，说明有人解开了第一道锁。程曜……我想是他。他知道我的秘密，所以最害怕被我知道他的秘密。我的堂弟，你终于在死后学会了什么叫害怕。”
录音结束。客厅里死寂。
程菲的脸扭曲了一下。周韧垂下了目光。顾衍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的表情。白凌寒的肩膀抖了一下。
雾野凪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她在想一件事——程远鸿的录音里，直接点了程曜的名字，说明他预料到了，这个遗嘱游戏从设计之初，就包含了“程曜会死”这个变量。
这已经不是预测了，这是剧本。
“第二道锁呢？”雾野凪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既然第一道锁解开了，第二道呢？”雾野凪说，“题目是什么？”
许以宁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微妙，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她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墙壁上亮出新的字：
“第二道锁：谁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