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野凪注意到,蓝色椅子还空着。“回声”早上的预言说——说谎的人会坐在蓝色的椅子上。程曜坐在那里,死了。而他在死前写下“第一道锁,解开了”。
那他说谎了吗?
【卧槽,所以程曜到底说了什么谎?】
【如果程曜撒谎了,那他是被“锁”杀的?】
【好刺激啊啊啊】
景云端了茶过来,手还是抖的。
她给每个人放了一杯,最后走到雾野凪身边时,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低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程曜先生昨晚打过电话,用的座机。拨的四个零。”
雾野凪没动,只是眨了一下眼。
景云放下茶杯,快步走开了。
岛上的内线电话拨四个零,只会打到一个地方——前台总机。但程曜为什么要打给前台,岛上没有信号,没有外线,他给谁打的?
雾野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
她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在复盘:程曜昨晚打了内线电话,然后出门,去了某个地方,摄入了微量氰化物,接着他回到房间,反锁门,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写下纸条,死在床边。
那张纸条上写的是“第一道锁,解开了”,但第二道锁的题目是“谁在说谎”。
如果程曜的死,本身就是第一道锁的答案——他用命解开的锁,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谎言。那第二道锁的答案,会不会也和死有关呢。
雾野凪睁开眼,目光落在蓝色椅子上。
“回声”说,说谎的人会坐在蓝色的椅子上。程曜坐在那把椅子上,吃了晚餐,上了楼,最后死了。
可如果第二道锁的答案不是“程曜在说谎”呢,如果答案是说——有人替程曜说了谎。
雾野凪看向白凌寒。
白凌寒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那杯凉茶,一口没喝。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无声地哭,又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昨晚白凌寒穿着睡衣赤脚站在程曜门口,说自己是睡不着。
雾野凪不信。
【雾野的眼神好可怕】
【她盯白凌寒 盯得我心里发毛】
【白凌寒到底藏了什么???】
【第二道锁到底在说什么啊】
窗外,海风拍打着红色的窗帘。
“回声”的预言,在雾野凪脑中再次响起——“水会告诉你们真相。”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
水会告诉你们真相,那真相,也许已经在这杯茶里了。
雾野凪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站起身。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思索各自的心事,没人注意她。
她走到餐桌边,拿起程曜昨晚用过的那个水杯——许以宁刚才把它从楼上带下来了,用塑料袋装着,放在餐桌角落。
许以宁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阻止。
雾野凪隔着塑料袋端起来闻了闻,没什么味道。杯壁内侧有一圈极淡极淡的白色痕迹,像是在杯子里泡过什么东西,水分蒸发后留下的。
她把杯子对着落地灯的光看——杯底有一小片白色粉末没完全溶解。
“许律师。”她转头对许以宁问道,“程曜有没有长期吃什么药?”
许以宁推了推眼镜:“程曜先生有心脏病史。具体用药情况我不清楚,但岛上医疗室应该有记录。”
“医疗室在哪?”
“后勤区。跟员工宿舍在一起。”
雾野凪点头,把杯子放回原处。她转过身,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在看她。
“你在查什么?”程菲问,声音里带着警惕。
“喝水。”雾野凪说。
程菲皱起眉,显然没听懂。但周韧停住了转笔的动作,看了雾野凪一眼,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雾野在查程曜的药,但不想打草惊蛇】
【程菲没听懂,周韧好像听懂了】
【这个主播话少但每句都有用,我喜欢】
许以宁看了看时间:“驻岛医生应该已经接到通知了,我让人去叫他过来。”她对景云点了点头,景云快步往门外走。
“等一下。”雾野凪叫住景云。
景云立马停了下来。
“程曜昨晚打过内线电话,对吗?”
景云的脸刷地白了。她看了一眼许以宁,又看了一眼其他人,最后低着头小声说:“我……我只是听到他房间里有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
“打给谁?”
“不知道。我只听到他拨号,拨了四个零。”
“四个零打给谁?”程菲问。
“前台总机。”景云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总机晚上十点之后就没人了,转接自动留言。”
如果是紧急情况,他应该打给前台求助,但恰恰相反,他只是拨了号,然后挂掉了。
或者——那个电话根本不是求助。
“白凌寒。”雾野凪转头。
白凌寒还坐在角落里,手里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她一口都没喝。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疲惫的警觉。
“程曜的药,你平时帮他管吗?”
白凌寒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他自己每天去医疗室拿,自己记用量。”
“医疗室的钥匙在谁那里?”
“我。”白凌寒说,“但医疗室白天不锁门。晚上才锁。”
雾野凪看着她:“你昨晚去医疗室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药瓶是空的?”
白凌寒顿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周韧的笔停了,顾衍从咖啡杯上抬起眼,程菲往前倾了倾身子。所有人都在看白凌寒。
“我没说药瓶是空的。”白凌寒的声音干涩。
“你刚才没说。”雾野凪看着她,“但你听到我问药的事情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他自己管,自己记用量’。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药怎么了?’或者‘他药有什么问题?’,但你直接跳到‘自己记用量’——说明你早就知道他的药出了问题。”
白凌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推理好细!!!】
【白凌寒第一反应确实有问题】
【所以白凌寒早就知道程曜的药不对劲?】
【震惊】
“我……”白凌寒的声音哑了,“我是猜的。他死因不明,你问药,我就想到可能是药的问题。”
“所以你承认药有问题。”
“我没……”
“白凌寒。”雾野凪打断他,“你说你昨晚睡不着,只是出来走走,就走到了程曜门口,你听到他在打电话。然后呢,你敲了他的门吗?”
白凌寒没有回答。
“你敲了。”雾野凪说,“我猜测当时你敲了门,而他也开了门。你看到他状态不对,问他要不要帮忙,但他拒绝了你,然后你就走了。那你走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
白凌寒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很害怕。”白凌寒终于说出口,“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害怕,他站在门口,手一直在抖,脸是红的,还一直在喘。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他就关了门。我站在走廊里,听到他反锁的声音,”
她停住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声音了。”白凌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他要睡了,我就回去了。”
客厅里很安静,雾野凪看着白凌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底有很深的疲惫,她没有说谎,至少这一段没有。
“你回去之后呢?”雾野凪问。
“睡觉。”
“睡到几点?”
“不知道。后来听到走廊里有声音,突然觉得不对劲,然后我就起来了,我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就看到你站在程曜门口。”
雾野凪点头思考,时间线对上了。
“你们说话的时候,”雾野凪问,“你看他的房间了吗,窗户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白凌寒想了想:“开着的。我敲门的时候,门只开了一半,但我能感觉到有风,所以他房间的窗户应该是开着的。”
雾野凪把这个细节放进整个案件的脉络。如果窗户是开着的,那么说明程曜在打电话之前就开了窗,为什么呢?是通风,他房间里有什么东西需要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