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刚把藏书阁门口那七十二级台阶扫完最后一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脑子里系统叮的一声弹了个提示：【日常清洁任务完成。奖励：初级体力恢复药水×1，已存入背包。宿主可随时提取使用。】
他气还没喘匀，就琢磨着把那瓶药水掏出来试试效果。可还没等他打开系统背包，身后便传来一个四平八稳的脚步声。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杂役？”声音不高不低，听着有几分威严，但又不至于让人腿软。
林乐转过身，看见一个穿赭红色官袍的男人。身量修长，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银框的眼镜，镜片后头一双眼睛又黑又沉，看人的时候像在审卷宗。
这人手里拿着块令牌，上面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字：城管。
林乐愣了一下。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昨晚系统灌输的信息碎片，长安城的城管队，专管市容市貌、商户治安、流动摊贩……权力不小，名声也响。
“狄、狄大人？”林乐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那人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嗯。”
真的是狄仁杰。王者荣耀里的那个断案如神的狄大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林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他咽了口唾沫，问：“狄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狄仁杰没急着说话。他打量了林乐一遍，目光从他沾了灰的袖口扫到磨破的鞋尖，又从鞋尖扫回他脸上。然后他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递到林乐面前。
那是一张账单。长长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账单。纸面泛黄，边角卷曲，显然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
林乐凑过去看了几行：“醉仙居，酒钱二百三十通宝，未付。”“望月楼，酒钱一百一十五通宝，未付。”“长安西市胡姬酒肆，酒钱三百零七通宝，未付。”“城南老窖……”
账单上少则几十、多则几百的通宝欠款。从三年前一直排到上个月，末尾用朱笔圈了个总数：三千六百四十二通宝。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狄仁杰。狄仁杰面不改色：“看得清楚？”
“看……看得清楚。”林乐把账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发现背面也写满了。“这、这都是一个人欠的？”
“对，李白”，“这个李白，”狄仁杰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点在那张账单上，“在三十二家酒楼赊账喝酒，三年累计欠款三千六百四十二通宝。长安城酒楼协会联名向城管队投诉，影响极其恶劣。”
林乐眨了眨眼：“那……您找我是为了？”
“这三千六百四十二通宝的欠款，由你来追。”
“……哈？”林乐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个刚穿越过来不到半天的杂役，一个月工资三百通宝，扣除吃喝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百来块，去追一个剑仙三千六百多通宝的酒债？
“我、我只是个扫地的。”林乐把扫帚往前举了举，试图用这个实物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狄仁杰看都没看那把扫帚。他从怀里又掏出另一份文书，展开。“我查过你的入职档案。林乐，籍贯不详，二十二岁，入职稷下学院杂役岗第三天。无案底，无欠款记录，无不良嗜好。”
“您这查得也太细了……”
“最重要的一点，”狄仁杰合上那份档案，“你不是长安本地人，和李白没有交情。他不会因为面子不好拒绝你，也不会因为交情赖账赖得更凶。你是最合适的。”
林乐嘴角抽了抽。他听得出来，狄仁杰的潜台词是“反正你也不认识他，丢人也丢不到别人身上”。这算盘打得，隔三座城都能听见响。
“可要是我讨不回来呢？”林乐问。
狄仁杰沉默了两秒。“讨不回来，”狄仁杰推了推眼镜，“这个月你就只领基本口粮，扣除全部绩效补贴。你现在的月薪是三百通宝，其中四成是‘环境卫生绩效’，这部分我有权根据工作表现调整。”
林乐的脸色一下子就绿了。三百通宝扣掉四成，那就只剩一百八十通宝。一百八十通宝在长安城能干什么？吃一个月胡饼都不够，他大概要饿死在稷下学院的杂役房里，变成那间小屋里第一具被饿死的穿越者遗骸。
“我……”林乐张了张嘴。狄仁杰看着他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大概是觉得火候够了，话锋忽然一转：“当然，如果讨回来了，也不让你白干。”
林乐的眼睛微微亮了。“欠款全部回收之后，城管队给你发一笔‘特别任务奖金’。”狄仁杰竖起一根手指，“一百通宝。外加一个月口粮。胡饼，每日两个，管饱。”
每日两个胡饼，一个月就是六十个，按市价折算一百二十通宝。加上奖金一百，加起来相当于白赚了他大半个月的工钱。
林乐的表情从“生无可恋”变成了“还能再挣扎一下”。他攥着那张厚厚的账单，心里飞速盘算着：李白，剑仙，长安城出了名的酒鬼兼诗仙。
这人能不能讲道理？能不能沟通？万一他拔剑怎么办？自己一个扫地的拿什么挡？“他……”林乐犹豫了一下，“他会打人吗？”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李白虽然喜欢赖账，但从不恃强凌弱。你只要别拿扫帚往他脸上抽，他大概不会动手。”
“大概？”
“大概。”
林乐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卷厚厚的账单叠好，塞进怀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粗布短打，看了看手上那把秃毛扫帚，又看了看面前这位气定神闲的城管队长。
“行。”他咬着牙点了头，“我去。但要是他拔剑跑了我追不上，您别扣我钱。”
狄仁杰推了推眼镜：“好。”他转过身，赭红色的官袍在晨风里翻了一角。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乐一眼，语气难得没那么严肃了：“李白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好好说话，别跟他横。”
林乐愣了愣，点头：“记住了。”
狄仁杰走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洒扫的杂役远远地提着水桶经过，水花泼在青石板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系统，”林乐闭上眼，在心里问了一句，“讨债算不算生活技能？”系统界面闪了闪，弹出一行字：【当前无相关技能解锁。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口才”与“交涉”能力。温馨提示：王者大陆的剑仙一般不吃物理攻击，但容易被真诚打动。】
林乐睁开眼，看着天上那轮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深深地、长长地吐了口气。“真诚打动个鬼，”他把扫帚往肩上一扛，“我就值三百通宝的命，拿什么打动剑仙？”吐槽归吐槽，脚步没停。
他朝着巷口的方向走去，准备找个人问问，那位大名鼎鼎的白衣剑仙平常最爱在哪家酒馆出没。走了十几步，他又停下来，从系统背包里把那瓶“初级体力恢复药水”取了出来。是个拇指大的小玻璃瓶，里头装着淡青色的液体，看着像薄荷味的漱口水。
他拧开瓶盖一仰脖灌了下去，一股清凉从喉咙直窜天灵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连熬夜穿越的脑子都清醒了三分。“……还行。”林乐把空瓶子收好，迈开步子走得比刚才精神多了。
长安城的街巷在他面前渐渐展开，人声鼎沸，烟火蒸腾。远处传来酒旗翻动的声响，某个方向隐约有人高歌，调子不太着调，但中气十足。林乐摸了摸怀里的账单，朝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