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杂役房，林乐躺在木板床上，小腿肚在发抖，大腿根酸得发胀，膝盖上磨破了一块皮，渗出的血珠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追了三条街。三条长安城的街。他感觉自己把一年的运动量都在半个时辰内用完了。在那儿趴了好一会儿，等心跳终于平稳下来，才翻了个身。
三千六百四十二通宝，李白，醉仙居，后窗，逃跑飞檐走壁。他闭着眼睛把今天上午的经历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穿越者，带着系统，第一天上岗就被人耍得团团转，连根头发丝都没薅着。
“系统，”他有气无力地开口，“有没有什么功能是能让我不用完成任务的？”【未检测到“放弃”相关功能。建议宿主继续执行任务。】“我没力气继续了。”【建议宿主提取背包中的“初级体力恢复药水”。】
林乐愣了一下。他差点把这玩意儿忘了。早上灌了一瓶，那会儿还没开始追李白呢，药效早过了。他翻了翻背包页面，果然还剩一瓶，安安静静地躺在物品栏里。
他坐起来，把那瓶淡青色的药水从虚空中取出来捏在手里。拇指大小，玻璃瓶身冰凉光滑，里面的液体在日光下透出淡淡的荧光。他拧开木塞，犹豫了半秒，一仰头灌了下去。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那股清凉从喉管滑下去的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膝盖上那层皮结的痂还是痂，但底下的酸痛感消退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林乐活过来一样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咔的脆响。他刚想说“这玩意儿还挺管用”，系统忽然弹出了一个全新的窗口。
边框是金色的，比平常的提示亮了一个色号，上面写着：【新手任务：追踪李白。任务描述：长安城著名诗仙兼酒仙李白，常年出没于河洛地区各大酒馆食肆。宿主需在今日酉时（日落）前找到李白踪迹，完成首次“有效接触”。任务奖励：初级体力恢复药水×2，经验值+50，解锁“初级嗅觉追踪”技能。】
林乐盯着那个任务面板，眼睛渐渐亮了。他本来打算今天认栽了，明天再去醉仙居门口蹲点。可系统这条任务来得太及时。酉时前，那就是说从现在到天黑还有大半天的时间，他还有机会。
那个“有效接触”四个字让他有点在意，但“初级嗅觉追踪”的技能名更是让他好奇到心痒。“嗅觉追踪？”他自言自语。“是能闻着李白的味儿找过去？他什么味儿？酒味儿？”
【提示：追踪目标当前位于长安城南区，距离宿主约二里。建议宿主尽快行动。预计目标将在半个时辰后移动至下一位置。】林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根半秃的扫帚扛在肩上做掩护。
他出了杂役巷就拐上长安城南向的主街，一边走一边小声问系统：“他现在在哪儿？”【追踪目标位于竹枝巷尽头，一家名为“老刘家卤味”的摊铺前。停留时间已持续一刻钟，预计即将离开。】林乐从脑子里翻出早上醉酒仙居附近看过的街巷布局，竹枝巷在城南一条岔路上，离醉仙居大概隔了两条街。
他步子迈大了些，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躲过挑担的、绕过牵驴的、踩着墙根从一堆蹲着下棋的老头身后挤过去。拐进竹枝巷的时候，系统又更新了一次位置。【追踪目标已离开老刘家卤味摊，当前移动方向：东偏南。速度中等。预计下一停留地点：春光巷转角烤串摊。】
林乐脚步一拐，抄了条近路。他在长安城的街巷地图还没有彻底摸熟，但系统给的方向提示很明确，配合着他脑子里模糊的印象，大概能猜出春光巷在哪。他穿过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夹道，两边的土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头顶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
夹道尽头豁然开朗，巷子口支着个炭火烤串摊，竹签插在铁架子上排成一排，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白烟裹着孜然的香气腾起来。摊主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正拿着把蒲扇呼呼地扇火，扇一下，火星子就噼里啪啦地溅一下。而烤串摊旁边，背对着巷口的方向，一个白衣身影正弯腰从竹签上咬下一块肉。
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吃得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左手还捏着三串没动的，右手提着一壶已经去了半截的酒。林乐站在夹道出口，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快了几拍。他没有立刻冲过去。上回的经验告诉他，李白对陌生人的气息敏感得很，稍微靠近一点就蹿上屋顶跑了。
这回他学乖了，先往墙边侧了侧身，借着晾衣裳的竹竿挡住半个人，然后压低声音问系统：“他现在什么状态？”【追踪目标当前处于“进食中”状态，专注度较高，警戒度降低。建议宿主从后方缓慢接近，避免引起警觉。】
林乐深吸了一口气，把扫帚从肩上放下来，拿在手里像拄拐杖一样轻手轻脚地挪过去。脚掌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被他尽量放轻，但布鞋底薄，还是发出细微的沙沙响。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像个贼，但脚步没停。
烤串摊的壮汉看见他走过来，正要张口招呼，林乐赶紧把食指竖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壮汉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个正专心吃烤串的白衣客，又看了看林乐那张紧张兮兮的脸，嘴角一咧，居然配合地没出声。
林乐挪到了李白身后不到五步的地方。白衣服的剑仙浑然未觉，正把第三串烤串上的肉一口撸下来，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那吃相跟早上那个飞檐走壁的潇洒身影判若两人，嘴角沾着辣椒粉和孜然粒，袖子上也蹭了一道油渍，看起来就是个在街边摊上吃零嘴的普通年轻人。
林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白整个人猛地一颤，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他唰地扭过头，腮帮子还鼓着，眼睛瞪圆了看着林乐，活像一个偷吃零食被抓到的小孩。那张绝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
林乐冲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得意劲儿。“李公子，”林乐开口了，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还在微微发抖，但语气很稳，“烤串好吃吗？”
李白嘴里那口肉咽下去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然后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整个人都笑得微微弓起了腰，手里的烤串竹签差点掉在地上。
“你……”李白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眼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混杂着惊讶、无奈、甚至还有一点点刮目相看的笑意，“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秘密。”林乐把扫帚往地上一拄，“不过你要是肯还钱，我就告诉你。”李白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两串烤串，又抬头看了看林乐，把那两串往他面前一递：“请你吃。算我赔罪。”
林乐看着那两串滋滋冒油的烤串，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他早上就喝了一小口桂花酿，连口水都没正经吃。他犹豫了两秒，伸手接过了烤串。“行，这顿不算你还债，”林乐咬了一口肉，烫得直吸凉气，“但下回你不能再跑了。”
李白靠着烤串摊的柱子，抱起胳膊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跑不跑，看心情。”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午后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层酒意散去之后，眉眼反而更清朗了些。“不过你这个人，有点意思。”林乐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系统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新手任务“追踪李白”完成。奖励已发放：初级体力恢复药水×2，经验值+50，技能“初级嗅觉追踪”已解锁。】林乐咬着烤串，心里默默地给系统比了个大拇指。白衣剑仙靠着柱子看他吃串，嘴角那抹笑意迟迟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