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宽敞些。大堂摆了七八张方桌，靠窗的位置临街，能看见外头人来人往。这会儿时辰还早，客人不多，柜台后面一个穿青布衫的掌柜正拿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李白时脸上表情变了几变。“李、李公子，”掌柜的声音里掺着三分敬畏七分紧张，“今儿这么早？”李白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老规矩，一壶桂花酿。”
“可是您上次的酒钱……”。“记着，”李白回头看了林乐一眼，眼神带着点狡黠，“今儿这位小兄弟请。”掌柜的目光越过李白落到林乐身上，看见这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一脸茫然地从怀里摸出六枚铜板，咣啷啷搁在柜台上。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转身去后头提酒。李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乐在他对面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放松。”李白把酒壶推到他面前，“喝一口。”
“我不喝酒。”“不喝酒？”李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那你在长安城怎么活？”林乐张了张嘴，想说“靠胡饼”，又觉得这对话走向越来越偏了。
“李公子”，林乐清了清嗓子，“那个账单的事……”“急什么。”李白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浅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动，浮着细碎的花瓣。“先说说你，为什么来稷下学院当杂役？”他顿了顿，那双桃花眼弯了弯，“你看起来不太像个干粗活的人。”
林乐被问住了。他总不能说“我是昨天刚穿越来的之前是个社畜被甲方改稿改到凌晨然后一觉睡醒就到了这儿”吧。沉默了半晌，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的活儿多了，”李白仰头把那杯酒干了，喉结一动，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睛里多了点东西。“杂役一个月才三百通宝，还不够我喝三天的酒。你图什么？”
林乐想说我图个系统任务，图不被狄仁杰扣钱，图在这该死的异世界活下去。可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挤出口的变成了：“图……长安城热闹。”
李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眼角的细纹也跟着舒展开来，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三分。“长安确实热闹，”李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闹到有时候你想躲都躲不开。”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林乐听着总觉得话里有话。他想追问，又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纠结之间，李白又干了一杯，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
“我去趟后面。”“后面？”“茅房。"”李白理了理衣摆，朝他一笑，“你先坐，酒别浪费了。”林乐乖乖坐着，目送李白的身影穿过大堂，拐进后堂那个挂着半截布帘的通道。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壶桂花酿，犹豫了两秒，端起来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花香，不怎么烈。挺好喝的。他放下杯子，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再等了一会儿。大堂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门口有穿绸衫的商人进来坐下，柜台后面的掌柜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林乐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猛地站起来就往后堂冲。掀开布帘，通道尽头是扇半掩的木窗，窗台上留了一个清晰的脚印。窗子外头，是醉仙居的后巷。林乐把头探出去，看见那条窄巷子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黄猫蹲在墙根底下舔爪子。
而远处，正对着后巷的那排屋顶上，一个白衣身影正在瓦片间穿行。脚尖在屋檐上一点就掠出去丈许远，衣袂翻飞间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林乐的目光撞上了，李白冲他笑了。
林乐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扭头就往门口冲，撞翻了店小二端出来的一碟花生米，在一片惊呼和抱怨声中冲出醉仙居大门，拐进旁边那条巷子，朝后巷的方向拔腿狂奔。
“李白，你给我站住。”屋顶上那道白影根本没停，甚至加快了速度，脚尖在瓦檐上轻点，在一片连绵的屋顶上方穿行，脚下那片灰黑色的瓦当在他踩踏之下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林乐追到巷口，抬头看见李白已经跃过两间铺子的屋顶了。他喘着粗气，在心里把狄仁杰问候了十遍，又把自己那张不会说话的嘴问候了二十遍，他刚才就不该放李白一个人去“茅房”的。
“系统！”林乐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喊，“有没有什么追人的技能！”【当前无相关技能解锁。建议宿主增强体能训练，或向沿途摊贩借用交通工具。】“交通工具个鬼！”
李白的轻功简直是降维打击，脚下根本不需要踩实，瓦片都被他踏得弹不起来，飘飘摇摇地往高处去。最气人的是他还在哼歌，那个不成调的小曲儿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钻进林乐耳朵里。
林乐彻底绝望了。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后背那件粗布衣裳早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抬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白影，忽然有一种深刻的、无法反驳的认知：他一个扫地的，这辈子都追不上一个刺客。
“你等着，”林乐喘着气喊了一句，声音已经抖了，“我、我明天还来！”远处屋顶上，李白似乎回头了。那个白衣的身影在晨光里停了一瞬，风把他的衣袖吹得鼓起来，他遥遥地朝林乐举了举手里的酒壶。然后身形一纵，消失在更远处的屋脊后面。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林乐蹲在墙根底下，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行吧，”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至少今天知道这祖宗长什么样了。”他转过身，拖着一步一步往回走。
酒钱花了六通宝，债一分没讨回来，人追了三条街连根衣角都没摸着。早知道这样，那六通宝还不如去买胡饼。
这时，脑中突然传来系统一声轻响。【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温馨提示：追踪李白任务尚未完成，建议宿主调整策略，切勿硬追。李白轻功等级为“天人”，宿主当前体能等级为“凡人”，差距过大。】
林乐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弹出的系统提示框，嘴角抽了抽。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李白消失的屋顶方向，攥了攥拳头，脸上浮起一种豁出去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