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磕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侍女垂首敛目,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触及榻上人影时,眼底骤然亮起一丝亮光。
“公子醒了?”
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随即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奴婢这就去回禀夫人。”
门帘掀开又落下,屋内重归寂静。
萧沐靠在枕头上,目光扫过四周陈设。
雕花窗棂,紫檀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
结合昏迷前的记忆碎片, ** 已然清晰——这里确实是袁府。
至于为何自己身着古装,那是仆人趁他昏睡时换上的。
他试着活动了下筋骨,惊喜地发现体内那股枯竭之力竟已恢复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充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淡雅裙衫的女子缓步踏入,身姿曼妙,气质清冷中透着几分温婉。
正是袁茵。
见萧沐坐起,袁茵眉眼舒展,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总算没事了。”
她走近几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时你突然倒下,吓了我一跳。”
萧沐拱手致谢,神色诚恳。
“多亏袁姑娘搭救,这算是第二次救命之恩了。”
袁茵却并未居功,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罢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关切,“身子可还难受?要不要再请大夫瞧瞧?”
不必了。
萧沐心中明了,自己如今状态极佳,根本无需医师问诊。
“并无大碍,”他摇了摇头,找了个理由搪塞,“许是之前劳累过度,一时气血不畅,歇息片刻便好。”
袁茵闻言,眸光微动,虽有些疑惑,却未多问。
“既如此,公子好生休养。”
她微微福身,笑意盈盈,“小女子就不打扰了。”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究不合礼数。
尽管她对这位才华横溢的萧公子颇有好感,但理智告诉她,身为袁家女儿,有些念头不该滋生。
那份朦胧的情愫,只能在心底悄然封存。
萧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并未起身相送。
其实,他还想与她多说几句。
越是越界,越惹人嫌。
萧沐心里跟明镜似的,分寸二字,拿捏得死死的。
毕竟这儿是汉末,不是后世那种提倡自由恋爱的地方。
在那会儿,姑娘家的终身大事,全凭父母做主,媒妁牵线。
除非是个别离经叛道的例子,否则袁茵的婚事,根本轮不到她自己开口。
想追到袁茵?
刷好感度那是下策。
真正的关键,在于搞定袁术这个老泰山。
只有拿到袁术那张通行证,才有资格谈婚论嫁。
可怎么才能让那个位高权重的袁本初看得上自己?
萧沐挠了挠头,一时半会儿还真没辙。
才华横溢又怎样?
书画双绝在四世三公的汝南袁家眼里,也就是个助兴的小玩意儿。
凭着这点本事,混口饭吃倒不难。
想平步青云?做梦。
想娶袁家嫡女?更是天方夜谭。
既然暂时想不出破局之法,萧沐索性不去纠结。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适应这具新身体。
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澎湃气血,他心头踏实了几分。
乱世浮沉,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但这不代表他能无敌。
系统强化的是体魄,却没赋予他绝世武艺。
真要冲进万军丛中取敌首级,那纯属扯淡。
他现在也就是比普通壮汉耐揍些,反应快些。
单打独斗对付几个喽啰没问题。
若是遇上成建制的精锐骑兵冲锋,估计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没了。
所以,如何引起袁术注意,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投靠曹操或刘备这种宏大计划,现在连想都别想。
那些未来的霸主此时还没崛起,就算有心去找,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去?
古代交通不便,一旦独自出门,迷路饿死都有可能。
到时候别说袁茵,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袁术此人,虽是个草包,胜在身份显赫,手里攥着现成的权柄。
再加上还有个袁茵牵线搭桥,这局面便不算死局。
萧沐心底跟明镜似的:只要熬到袁术咽气,换个山头再招安便是。
身为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跳槽这种事,在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毫无道德负担。
至于自己拉起一帮人搞 ** ?
那纯属痴人说梦。
汉末乱世,世家大族最重门第出身。
让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野路子去号召群雄,无异于让瞎子走钢丝,全是地狱难度。
权衡利弊之后,萧沐的短期生存策略尘埃落定。
核心思路只有一个:抱紧袁术大腿,用实力把他震得五体投地,顺势上位。
若能顺便拿下他女儿的婚事,那更是锦上添花,直接一步登天。
打定主意,接下来的几日,萧沐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攻略”袁术这件事上。
三天光阴,弹指即逝。
这期间,他与袁茵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便见了面,也是客套寒暄,连笔墨纸砚都没怎么动过,更别提什么心灵交流。
萧沐敏锐地捕捉到了袁茵周身那股若有似无的疏离感。
但这并非厌恶。
相反,从那些短暂的交锋中,他能咂摸出对方眼底的一丝温软。
他心里透亮:袁茵大概率把他当成了生命长河里的一朵浪花。
也许今日别过,此生便再无交集。
既然注定只是过客,何必投入过多的真情实感?
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她怕一旦陷进去,某些无法掌控的局面就会随之而来,那是她不想面对的深渊。
第三日午后,阳光斜照。
萧沐再次站在袁茵面前时,眼神已变得坚定而紧迫。
等待的红线,必须断了。
就在今晨,袁耀曾找他谈过话。
虽然对方遮遮掩掩,没把话挑明,但那股驱赶之意,简直要溢出眼眶。
姑娘家私自留陌生男子过夜,这在当时可是能让人唾沫星子淹死人的 ** 。
尽管袁耀对外宣称是自己带来的客人,但姐姐这几天频频探视的行为,早已引起了家族内部的警觉。
袁耀心里发慌。
那位父亲对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若是生出什么误会,整个袁家都要跟着遭殃。
他不在乎萧沐这个倒霉蛋会如何,但他绝不能让亲姐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萧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已经骑虎难下,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就在今日。
他得把袁术那老狐狸拿捏住,让他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之主,正式把自己当个人物瞧。
第7章 剖白
其实萧沐清楚得很,袁茵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不少褶皱。
谈爱?别逗了。
相识不过须臾,萧沐自认没那通天的本事,能让一位高门嫡女瞬间芳心暗许。
但好感确实有。
甚至可以说,袁茵是被萧沐笔下的风骨给镇住了,多了几分仰视。
这才造就了眼下这种尴尬又微妙的局面。
家族的门第观念像座大山,压得她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心底那点不甘心又在作祟。
好不容易撞见个才华横溢、能让她眼睛亮起来的男人,真要眼睁睁看着他走,心里头总不是滋味。
毕竟这是汉末乱世。
哪有什么祝英台化蝶那种不顾一切的浪漫?
那是后世编出来的童话,结局照样是惨烈收场。
现在的袁茵,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那条属于自由的路,看着光鲜,实则荆棘密布。
而家族铺好的路,虽然束缚人,却稳当、安全。
顺着惯性走下去,她最终还是会乖乖回到既定轨道上去。
这一点,萧沐笃定无疑。
所以,他必须推一把。
哪怕只是轻轻一点,也要给她点破这层窗户纸的勇气。
“袁姑娘。”
萧沐开口了,字句直白得近乎粗暴。
“在下倾慕你,已久矣。”
这话砸下来,袁茵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去接那道炽热的目光。
声音有些发颤:“沐公子……你随师隐居山林,怕是没见过这世俗的规矩。”
“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说完这句,袁茵长长舒了口气。
像是卸下了重担,可胸口那块石头落下时,却又带起一阵空落落的疼。
她并不讨厌萧沐。
甚至不反感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
若是身份相当,门第对等,让萧沐做夫君,她求之不得。
比起那些毫无感情基础的联姻对象,一个知根知底、才华出众且对自己有意思的男人,哪里找去?
古代女子的嫁人门槛,本就低得可怜。
袁家那老头子最讲究门第清贵。
萧沐现在是个光杆司令,连个像样的祖荫都没有。
这种背景,想娶袁家嫡女?
简直是痴人说梦。
万一惹怒了那个老顽固,搞不好真会让人把萧沐做成人彘,或者扔进乱葬岗喂狗。
理智告诉袁茵,这条路走不通。
感情上她也劝自己死心。
萧沐倒是不意外她的拒绝。
他脸上甚至挂着笑,慢条斯理地问:“若是我能搞定你爹,袁姑娘肯不肯给我个机会?”
这话问得坦荡。
萧沐对袁茵确实有好感。
喜欢她那张艳丽的脸,也喜欢她身上那股子书卷气。
但这离“爱”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在他看来,感情这东西,得先有相处的资格,才能谈培养。
没那个入场券,再多的喜欢也是空谈。
“家父最看重出身。”
袁茵语气有些软,怕伤了对方自尊,赶紧找补了一句。
“沐公子才华横溢,书画一道更是惊才绝艳。小女子真心仰慕。只要公子肯入世打拼,迟早会出人头地,到时候……”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有才的人,在父亲眼里只是加分项。
身份才是硬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