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袁茵,语气平和:“方才有些杂念纷飞,失礼了。”
袁茵并不在意这点小插曲,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随即抛出问题:“不知公子此番出行,打算去什么地方?”
这话里有话啊。
萧沐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关键节点。
他指了指周围荒凉的地势,一脸诚恳:“在下独自游历,并无定所。此处偏僻,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能否借姑娘的车马一用,捎我一程?”
指望袁耀那家伙大发善心?
做梦。
看他那恨不得把自己叉出去的表情,就知道没戏。
但让一个大家闺秀主动开口留客,又显得太唐突。
既然横竖都是横,不如把话说开。
萧沐这人,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
坦率点,反而省事。
袁茵略作思索,便点头应下:“既然如此,公子若不嫌弃,可先随我们回南阳家中做客。”
她顿了顿,吩咐随从准备车马:“距离南阳已不远,我会让人备足坐骑,咱们一起回去。”
听到这话,萧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尴尬。
无比的尴尬。
因为他面临着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
他不会骑马。
车厢内空间逼仄,挤着三个人。
袁茵坐中间,左边是亲弟袁耀,右边则是萧沐。
起初萧沐直言不会骑马,袁茵便顺口提议,让姐弟俩共骑一马,把萧沐安排给随从。
这话刚出口,袁耀的脸就沉了下去。
他是真看这萧沐不顺眼,若是让他跟一个外人同乘,哪怕对方是客,他也觉得憋屈。
在姐姐面前,他更是要摆出长兄如父的架子,绝不让步。
于是这小子脑子一转,甩出一个折中方案:让萧沐去跟车夫挤一匹马。
换做旁人或许觉得不妥,但萧沐心里却毫无波澜。
现代人的平等观念刻在骨子里,跟主家少爷骑,还是跟下人骑,对他来说没区别。
可袁茵不一样。
她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愠色。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年代,宾客之尊岂容践踏?
让贵客与奴仆同乘,不仅是失礼,更是打脸。
袁茵虽知弟弟年幼不懂事,却没料到他的轻慢竟到了这般地步。
她当即拍板:“既然你如此说,那沐公子便留在车内,与我同坐。”
话音刚落,袁茵自己也愣了半秒。
男女共处一室,即便隔着帘子,也终究不合规矩。
这话一出,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而比袁茵反应更剧烈的,是旁边的袁耀。
这小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姐姐怎么能跟这种陌生男人单独待在一起?
简直荒唐!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萧沐,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剜个洞。
最终,谁也没挪窝。
三人就这么硬生生挤进了这辆马车。
车厢狭窄,气氛微妙。
萧沐靠在软垫上,面上波澜不惊。
尴尬什么的,只要我不在乎,那就伤害不到我。
他厚着脸皮闭目养神,反而让另外两人不自在起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袁茵忍不住再次打量起身旁的男子。
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
最惹眼的是他那头短发,利落得很,在这发髻遍地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五官生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深邃,说是俊美无双也不为过。
方才那首惊艳四座的诗,加上此刻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袁茵心头微动。
她隐约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意味,连袁耀都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那首词里的意境,像根刺,扎在袁茵心头。
她眸光微敛,迅速敛去眼底波动,重新挂上那副端庄得体的面具。
豪门深似海。
外人看着光鲜亮丽,实则身不由己。
她与眼前这男人,绝无可能。
未来嫁作何人,早已由家族利益决定。
作为袁家嫡女,她认命。
另一边,萧沐却在算计长远。
手里有系统,本该稳如泰山。
可这破系统直接休眠,让他心里发慌。
翻遍史书,袁术绝非明主。
再看袁耀那副嘴脸,就能猜出袁术的态度。
肯定更轻蔑。
这些贵族子弟,骨子里就瞧不起没根基的人。
若非刚才书画露了一手,袁茵连正眼都不会给。
这不是袁茵的问题。
是世道如此。
阶级固化,根深蒂固。
刚才不让自己和仆人同乘,就是证明。
在她眼里,仆人与自己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想在这乱世站稳脚跟?
必须爬到鄙视链顶端。
这才是死结。
他萧沐出身草根,根本融不进那个圈子。
造假身份?
更危险。
宗族观念极重,族谱查得严。
一旦穿帮,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
全是这狗系统的锅。
把他扔进乱世,也不给个新手保护期。
太不是东西了。
萧沐正骂得起劲。
脑海里突然跳出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恶意辱骂,请自重。本系统与宿主命运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沐冷笑。
意念传音毫不客气:
“你大爷的,不是说没能量了吗?”
脑海深处那声机械音乍响,萧沐心头猛地一跳。
惊愕、恼火,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狂喜,瞬间交织在一起。
“本系统目前处于休眠充能状态,能量确已耗尽。”
冰冷的提示音不带丝毫感情。
萧沐气不打一处来:“既然还能联网聊天,之前我喊破喉咙你装死干嘛?说什么一损俱损,老子刚才差点就变成 ** 了,你躲哪去了?”
“叮。请宿主安心。”
“本系统全程开启生命体征监控。”
“一旦检测到宿主陷入必死绝境,将强制激活应急协议,执行跨世界传送。”
“但丑话说在前头,别去主动寻死。”
“眼下电量仅够支撑最后一次紧急转移。”
“滚蛋,谁闲着没事找死。”
听到这番解释,萧沐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哪怕真到了绝路,还有个保底手段能留条命。
不过代价也不小。
一旦触发传送,就得被迫离开这个熟悉的世界。
更致命的是,这唯一的保命符用掉后,再遇险局,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你到底多久能满血复活?”
这才是关键。
回想之前的新手大礼包,三个逆天技能直接让他起飞。
要是系统一直给力,管它什么四世三公的世家大族,还是三分天下的霸主势力,都得乖乖排队当背景板。
“以当前恢复速率计算,预计需百年左右即可充满。”
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加了句:“很快,对吧?”
萧沐嘴角抽搐,差点没忍住老血喷涌而出。
百年?
你这‘快’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有没有加速的法子?”
萧沐不死心,“听说有些系统靠吞金银财宝升级,你要不要也吃点?”
“叮!警告宿主!”
“严禁污蔑本系统!”
“那种低等物质怎配作为能源?”
行吧,架子还挺大。
萧沐摸了摸鼻子:“好吧,既然不吃素的,那你倒是给个准信,或者先结算点福利呗?比如送本修仙秘籍什么的,解解馋也好啊。”
“温馨提示:妄想症请及时就医。”
“在能量完全恢复前,任何外挂功能均被锁定。”
“若想加快进程,宿主可通过‘改天换势’来获取天地精华。”
“此举可大幅缩短充电时间。”
萧沐听得云里雾里:“说人话。”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还在回荡,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它把道理掰碎了喂给萧沐:想要能量回满,就得借天地大势。
说白了,就是让宿主去推一把历史的车轮。
萧沐听完差点没气笑。
三国归晋,那是几十年的功夫。
他就算有那闲情逸致慢慢熬,跟这系统自己在那儿挂机充电能有什么区别?
何必折腾人?
系统显然没打算听抱怨,直接抛出两个方案:要么帮别人打天下,要么自己起兵当皇帝。
这两条路摆在眼前,萧沐只觉得荒谬。
一介布衣,凭什么撼动乾坤?
但他心里还是存着最后一丝侥幸,试图讨价还价。
既然咱们是命运共同体,我强了你才强,你总得给我点甜头吧?
话音刚落,脑海里的声音似乎卡顿了一瞬。
像是死机重启后的尴尬沉默。
紧接着,那点残余的能量被压榨到了极致。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强行灌入四肢百骸。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意识。
最后传入耳膜的,是那句冷冰冰的告别:
“能量耗尽,待机中。百年后再见。”
萧沐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这玩意儿是个行动派,也是个狠人。
说给福利是真给,就是这福利来得太猛烈,疼得他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
再次恢复知觉时,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萧沐费力地撑开缝隙。
映入眼帘的不是送水大汉那张粗犷的脸,而是绣工精细、古朴典雅的床幔。
这里是哪?
他撑着身子坐起,动作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充实。
不对,不是轻盈,是力量。
镜子里的人身形变化不大,肌肉线条也没有夸张地隆起。
但那种感觉骗不了人。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蕴含着爆发性的潜能。
萧沐下意识攥紧拳头。
指节爆响,空气中仿佛都传来一声闷哼。
这股力道,真实不虚。
系统虽然坑爹,但在兑现承诺这件事上,确实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