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的少女,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自幼浸淫丹青,眼力毒辣。
此刻盯着那支毛笔,瞳孔微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手法……太稳了。
每一笔下去,都像是早已在脑海中预演过千百遍。
没有迟疑,没有废稿。
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简直像是在戏弄笔墨。
若是让学院里那些老教授看到,恐怕要怀疑人生。
就连旁边那位华服公子,也僵在了原地。
起初他是气的。
这 ** 竟敢偷拿他姐姐珍藏的墨宝挥毫。
可随着画面逐渐丰满,愤怒变成了错愕,最后只剩下满脸的震惊与茫然。
他虽是个武痴,不懂什么高雅艺术。
但权贵出身,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
眼前的这幅画,意境深远,气韵生动,绝非庸手所能为。
姐弟俩看得呆滞时,萧沐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点睛之笔。
在那苍茫山水之间,一抹倩影悄然浮现。
女子侧身而立,发丝随风轻扬。
她仰头望向远山,眉宇间带着几分怅惘,又似在欣赏绝世风光。
人比花娇,景随人动。
因为有了这道身影,原本清冷的山水画,瞬间有了温度,有了故事。
紧接着,萧沐提笔,在留白处写下几行诗句。
那是他从曹植作品中“借”来的灵感。
诗词的孤傲,山水的空灵,佳人的柔美。
三者交织,浑然天成。
整幅画作,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
萧沐搁下笔,看着成品,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超常发挥?
不,这是完美。
题材选得妙,技术更是碾压级。
这一波,直接暴击。
对面的少女,眼神彻底直了。
眼底波光潋滟,满是痴迷与震撼。
她喜欢画画,爱画画,甚至以此为傲。
可今天,她被人上了一课。
而且是被降维打击。
相比之下,她身边那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弟弟,此刻更像是一个没开窍的木头。
墨色晕染间,侧颜若隐若现。
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眼前这女子的写照。
更别提画卷末端题写的那几句词,字字句句,皆是在描摹她此刻的神韵。
少女指尖微颤,心底那点悸动如潮水般涌起。
这般心意相通,教人如何不心动?
“公子笔力非凡。”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惊艳与珍重,“此画气象,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企及。”
萧沐负手而立,目光在画作上流连片刻,这才谦逊一笑。
“姑娘谬赞了。”
他语调平缓,透着几分疏离的优雅,“不过是借景抒情,偶得灵光一现罢了。”
他怎会看不出少女眼中的痴迷?
这份礼物,本就是冲着她的芳心去的。
既报了前日救命之恩,又能为后续发展铺路,何乐而不为?
但送东西讲究个火候。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
萧沐深知人性弱点,故意将画卷在手中把玩,迟迟不肯递出。
他要让这幅画的份量,再重些。
果然,有人迫不及待了。
“老姐,别跟他客气。”
一旁身着华服的少年撇撇嘴,一脸无所谓地摆手,“既然你用坏了我的笔墨,这画就当赔罪吧。”
华服少年眼尖,一眼瞧见姐姐对那画卷爱不释手。
自家姐姐向来清冷寡言,鲜少对身外之物流露喜色。
今日这般模样,实属难得。
作为弟弟,自然要替她拿下这份心仪之物。
更何况,女孩子家矜持,哪怕心里喜欢到了极点,也绝不会主动开口索要。
姐姐性子虽柔,骨子里却傲气得很。
这种掉价的事,她做不出来。
“阿耀,休得胡闹。”
少女眉头微蹙,轻喝一声打断了他。
“此画乃公子心血之作,岂能随意据为己有?”
萧沐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已有计较。
这对姐弟的性格,算是摸清了。
那个纨绔弟弟,典型的反派配角模板,专门负责制造冲突、衬托主角光环。
但这少女……
倒真有些正牌女主的风范。
刚才那一番话,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既有爱慕之心,又守礼法底线。
这份清醒与自持,比那些只会索取的女子强上百倍。
萧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世人皆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如今看来,二者兼得的佳人,才是世间绝色。
他承认自己是个十足的颜控。
面对这样的女子,心动,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话虽俗,却也是实情。
萧沐指尖轻托画卷,将其递向对面少女,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
“能得此景入画,全赖姑娘惊鸿一瞥的姿容。”他嗓音低沉,透着几分真诚,“这世间再无第二幅图,能配得上这般神韵。”
“良驹赠英雄,红粉送佳人。”
萧沐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却不失风骨:“庸脂俗粉怎敢 ** 姑娘清颜?在下才疏学浅,斗胆将此画相赠,望姑娘莫要推辞。”
这番话听着轻浮,可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要被当成登徒子。
但萧沐身上那股子书卷气与自信,让这轻佻变得恰到好处。
毕竟,谁又能拒绝一个才华横溢又懂得赞美的男人呢?
见少女眼神闪烁,似在犹豫,萧沐并未催促,而是话锋一转。
“我自幼随师修道,如今技艺初成,本欲下山游历红尘。”
他目光微垂,掩去眼底的一丝算计,语气多了几分落寞:“未曾想出师不利,险些困顿街头。幸得姑娘心善解围,此画便是谢礼,请务必收下。”
这一番操作,既卖了人情,又堵住了对方拒绝的借口。
袁茵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她忍不住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公子客气了,这幅画,我确实喜欢。”
见鱼儿入口,萧沐心头大石落地。
目的达成一半。
他当即拱手,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在下萧沐,字太玄,见过姑娘。”
袁茵本是欢喜收礼,此刻才想起双方还未互通姓名。
她略一沉吟,柔声道:“公子唤我袁茵便可。”
萧沐心头一跳,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信息。
袁家?四世三公?
他试探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我初入中原,便听闻汝南袁氏,四世三公,显赫一时。不知姑娘……可是出自那袁家?”
话音未落,一旁身着华服的少年便冷哼一声。
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满脸傲气:“哼,算你有点见识。”
“不错,我们便是那个袁家。”
华服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在说:你知道得很嘛。
“我家父亲袁术,乃是袁家嫡系血脉。”
言外之意很明显:我们不光是袁家人,还是最正宗的那一支。
然而,下一秒,少年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逻辑漏洞。
这家伙刚才还问自己这是什么朝代,是个连基本常识都不懂的土包子。
怎么转眼就能说出“四世三公”这种典故?
莫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还是故意装模作样,实则心怀鬼胎?
华服少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萧沐,心中警铃大作。
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深不可测,绝非善类。
至于萧沐,此刻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袁术?!
那个被称为“冢中枯骨”的袁公路?
他震惊地看向袁茵,脑海中浮现出历史记载。
袁术生性暴虐,荒淫无度,但他似乎……真的有两个女儿?
一个嫁给了黄猗,另一个则后来成了孙权后宫之人。
按目前的时间线推算,嫁给黄猗的那个应该已经出嫁了。
那么眼前这位,就是那位著名的袁夫人?
等等。
孙权那厮现在才多大?
好像还不到十岁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袁茵,未来可能要嫁给一个小屁孩?
萧沐心里的疙瘩算是解开了。
想当年,孙权把袁夫人接进府里,图的就是能拢住袁术那一帮子旧部的心。
在这种政治联姻面前,年龄差个十几岁算个屁?只要势力能合并,谁在乎那点皮相岁月的流逝。
谁能想到,那个被后世传得神乎其神的刘玄德,背地里也是个喜欢搞“老牛吃嫩草”这套的狠人。
穿越到三国这地界,萧沐最初的盘算其实挺朴素。
先搞定肚子饿的问题,活着才是硬道理。
等吃饱喝足了,再在这曹孟德、刘皇叔、孙坚这几个大佬中间挑一个抱大腿。
毕竟乱世之中,选对主公,日子能过得滋润不少。
可命运这东西,总爱开玩笑。
他刚落地,没等到什么英雄豪杰,反倒撞上了袁氏家族的嫡系血脉。
还是袁术那短命鬼的子女。
历史书上都写得明明白白,袁术虽然脑子抽风非要称帝,但结局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跟着他,纯属找死。
“沐公子,发什么呆呢?”
见对面那人眼神飘忽,显然魂不守舍,袁茵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
这一声,直接把萧沐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坐在一旁的华服少年轻嗤一声,嘴角挂着几分戏谑:“许是被我袁家四世三公的名头给吓住了吧。”
袁耀名叫袁耀,是袁术的儿子。
他上下打量着萧沐,眼底的轻视毫不掩饰。
男人看男人,直觉往往最准。
这小子刚才盯着自己姐姐看的眼神,里面藏着什么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嫉妒也好,觊觎也罢,都让他极度不爽。
自家姐姐是什么身份?
袁氏正统嫡女,金尊玉贵的 ** 。
哪轮得到这种毫无根基的野小子来肖想?
哪怕你琴棋书画玩得再花哨,在门第观念极重的世家眼里,也不值一提。
萧沐根本没理会袁耀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