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仙朝历二百四十一年,玄冬。
山壑被积雪填成了茫茫一片,平日里出没的山兽都绝了迹。清晨,林陌盘坐在石洞深处的石台上,身下压着混杂着树叶与杂草的垫子,在火把的照耀下,一呼一吸间隐约可见白气升腾,他的膝前则放着那本修炼手册,现已翻到最后一页。
随着林陌的呼吸,他体内的气血如江河般翻涌,半年间他已接连突破一百零七窍穴,其中一百余处分布在四肢与肌肉上的窍穴为他提供了在山中行动自如的体力与健硕的身体,剩余的会阴、膻中等窍穴则使他精气内敛、呼吸绵长。
时至今日,便是凡与仙的最后一搏。
唯有突破这头顶处的百会穴,方能真正踏入修行的大门。此穴位于督脉,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连线的交点处,上承天灵,下连躯干,乃是肉身接引天地之灵的唯一关隘。在此之前,林陌纵然叩开百余窍穴,体内空有气血而无真元,终究只是较凡俗武夫稍强壮一些罢了。虽能内视,但若不叩开此穴,将永远无法感知到天地灵气,终生不得踏上修仙之途。
林陌阖上双眸,将体内的气血熟练地顺着静脉照着图册引导至后颈,刚接触到百会的屏障,顿觉一阵发昏,眼冒金星,耳中响起嗡嗡耳鸣,鼻内一股热流沿着鼻腔流出。与冲破四肢的窍穴不同,由于百会穴位置的特殊性,林陌不得不在脑海受到冲击的同时努力保持意志清明。
一道道光怪陆离的色块在林陌的眼前疯狂旋转,仿佛整个头颅都要被这股力量撕扯开来。耳中的嗡鸣愈发尖锐,像是无数根钢针在同时钻刺鼓膜,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颅内的剧痛。鼻端的血流得更急,整个面部都被溢出的血液覆盖了。
“如今仙途就在眼前,我必须考虑这是不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林陌咬紧牙关,脑海中闪过一段前世某位著名选手的名言,低吼一声:“以意作锤,以气血为薪.....给老子开!”
林陌将心一横,囤聚在百会屏障前的奔腾气血不再停滞、不再试探,转而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击关窍。一阵剧痛瞬间撕裂了林陌的意识,他只感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在昏迷前的那一霎那,似有一声清响从脑后传来。
直至灰蒙蒙的太阳高悬于天空,林陌才从昏迷中醒来。他盯着洞顶斑驳的岩石,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只感觉原本后脑勺那处疼痛的地方现在却是一阵清凉。林陌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一撑坐了起来,只觉得全身说不出地舒畅。
先前那一百零七处窍穴虽已贯通,但体内气血流转总还有些滞涩。而此刻随着百会一开,一百零八窍穴已竟全功,周身气血连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他心念微动,便能感觉到一股热流在经脉中循行一周天,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自身对于身体的掌控也更熟练了。
林陌站起身来思索道:“如今我也算是入了修仙的大门,只是一直躲在山里也不是个事,这天快冷死我了,而且深冬后找吃的也挺困难的,应该是时候下山了。”念及于此,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小册子贴身收在腰间,又对着盘坐了半年的石台郑重地行了个礼,算是拜别这处庇护之所。随后他不再犹豫,迈开大步朝石洞外走去。
洞口外便是那条熟悉的山溪,只是如今早已冻得结结实实,林陌顺着冰河往上走,绕过了几道弯,转而踏上下山的路途。
行至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凹陷时,一阵熟悉的腥臊味伴随着喘息声扑面而来。林陌脚步一顿目光一扫,顿时乐了“还真是冤家路窄。”半年前那只把自己拱下溪流的黑猪正埋头啃食着积雪下冻硬的树根。
那黑毛野猪似有所觉,猛地抬起头,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四蹄蹬地朝着林陌冲来。林陌双脚张开,原地扎了个马步,双手一把握住这头黑猪的獠牙。
“吼——!”
野猪疯狂甩头挣扎,想要凭借蛮力挑飞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若是半年前,林陌早就被这股巨力顶飞出去,摔个骨断筋折。但此刻,他双手稳如磐石,任凭那畜生如何撕扯,身形纹丝不动。
随后只听他体内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气血如大江大河般奔流,一百零八处窍穴共鸣的气血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出。林陌双目圆瞪腰胯发力,竟将这野猪高高举起,再将它的头朝下重重砸下,只听“噗”地一声,白的红的流了一地,那黑猪也没了声息。
林陌俯下身,用雪地擦了擦双手上的血,然后神色怪异地看着黑猪的尸体。
“说来如果不是这黑猪当时拱我,我倒是也没啥可能见到那个石洞,说起来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摇了摇头,林陌将这古怪的想法甩出脑外,一把将这黑猪扛在肩上,健步如飞地往山下走去。日头偏西,天色渐暗,林陌已经从另一侧下了山。回首望去,风雪早把下山路上的脚印糊得只剩一道浅淡的凹痕,蜿蜒着没进白色的林海深处。原先自己栖身的石洞已看不见踪影,仿佛半年的时光只是一场幻梦,唯有体内奔涌的力量提醒着自己一切都已不一样了。
扭头向前,与上山那一侧青石村的衰败不同,这一侧山脚下是一片活气盎然的集镇。从山上望去,黄土筑成的围墙守护在集镇的外围,黑色的炊烟从镇中的房屋中袅袅升起,隐约可闻到饭菜的香气,吞咽了一下口水,林陌加快步伐朝着集镇走去。
刚走到集镇的大门前,林陌便被两个手持着长棍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哪来的?”其中一个男人举起长棍指着林陌厉声喝道。
林陌停下脚步,以自己下山时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的说辞回应道:“二位大哥.....我...我刚从山上下来,想...想进镇子里把这头畜生给处理了,换点吃的。”
举着长棍的男人听了后脸色稍缓,手上仍保持着举起长棍的姿态,长棍的棍头往下放了几许,但仍面带怀疑:“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刚从山上下来,这么冷的天,上山打猎?你一个人?”
林陌一脸苦相:“二位大哥,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想这个时节上山呢?”
那男人还待再问,他的同伴却先开口了:“好了好了,进去吧进去吧。”说罢,还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同伴的袖口。那举着长棍的男人只能咽下口中的话语,收起长棍,将身子侧到一边。
林陌见状,忙朝着两人点头哈腰,扛着身上的黑猪往镇子里走去。
待到林陌走远了,那个拿着长棍的男人才不解地问:“就这么放他进去了?这人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啊?”
“废话,我也知道他奇怪,你也不看他扛着的那头猪,你自己问问,你自己能一个人扛起这么一头猪么?”男人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你看那人的穿着,全身就用几片布遮着,在这么冷的天,你自己问问你能做到么?就算你不被冷成冰棍......你的脸皮有他那么厚么,几乎全裸就在路上走着,这脸皮必成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