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扛着黑猪进了镇子,只觉得自己回头率很高,几乎所有人都要对他行一个注目礼。林陌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觉得是自己肩上的黑猪有点显眼,想赶紧找肉铺出手了,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自己的衣服和裤子早就在山上的半年内磨得只剩下几块堪堪护住重要部位的破布,山上自己一个人独处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突兀,下山了倒是忘了这一茬。
走到一处肉铺子前,林陌将肩上的黑猪往案板上一砸:“老板,我要卖肉。”
案板后满脸横肉的郑屠户闻声抬头,先是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黑猪,又抬头看了看身着片褛的林陌,紧接着把手中的屠刀往案板上一插,伸出手摸了摸黑猪的皮毛,又屈起食指敲了敲黑猪的骨头,眼睛骨碌转了两圈,随后伸出两根手指。
“啧......哪来的野人,你这叫什么肉?你自己瞅瞅你这猪的品相,这皮黑不溜秋不说,还都是冻疮和伤疤,还有这猪头,这还能叫猪头吗?”郑屠户指了指之前被林陌砸得稀巴烂的猪头,嚷嚷道:“你这让爱吃猪头肉的人怎么办?真晦气。二百文,爱要不要。”
“两百文,打发叫花子呢,别欺负我不知道你们的物价水平哈。”
林陌的脑海里疯狂吐槽,嘴角抽了抽,目光从肉铺上方挂着的价格木牌上移了下来,这里卖的一斤猪肉就要十文,自己虽然对于重量没有概念,但扛着这头猪走了这么久,感觉没有两百斤也差不太多。
“二百文?可以,二百文就二百文。”林陌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
听到林陌同意了,郑屠户急不可耐地拿出两贯沾满油脂的铜币甩在案板上,然后朝林陌摆摆手:“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看着眼前郑屠户急不可耐的样子,林陌没有伸手拿起桌上的铜币:“欸,先别急,我这也好几天没吃饭了,这样吧,要五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头。”
郑屠户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两句:“饿死鬼投胎,吃不死你。”一边说着,一边抄起插在案板上的刀,切了半个时辰,郑屠户用布一包,丢在案板上,没好气地道:“拿去。”林陌却抬起手按住了那包肉:“欸,先别急,再要五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郑屠户道:“你没事吧,才刚切完五斤,吃得完么你?”林陌也不气:“切就是了,还能不给你钱?吃不吃得完关你啥事。”郑屠户冷哼一声,从钩子上再取下五斤肥肉,待到日落西山才将这五斤肉切完,用布包好丢在案前:“行了吧,满意了吧?”林陌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再要五斤寸筋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郑屠户听完勃然大怒:“你这野人,莫不是特意来消遣我!”举着刀就从铺子后方出来。
林陌见状,立马跨前一步,劈手夺刀,将郑屠户整个人按在地板上:“消遣你又怎么了,你这个奸商,你自己卖肉一斤十文,我这两百来斤的猪你只出一百文,小爷消遣的就是你。”
郑屠户只觉眼前一花,便感觉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自己的脸已经和地面亲密接触了,他刚想张口骂娘,却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想起身却动弹不得,只得颤抖着身躯,嘴上讨饶:“少侠,少侠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按照......按照市价,应该给您二两银子,这...这肉也不收您的钱了,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林陌闻言,哼了一声,松开抓着郑屠户的手,拿过他跑回铺子里翻找出的二两碎银,再顺手从案板上拿起刚刚切好的两包肉,仰着头哼着小曲,三步并作两步地挤开围观群众,离开了作案现场。
拿着钱离开肉铺,林陌先是找了家裁缝店,给自己整了身蔽体用的衣裳,然后又找了一处客栈,将手上提的两包肉丢给小二,再点上一大桌菜以抚慰自己半年以来空虚的肠胃。
吃饱喝足,林陌躺在房间的床上刚打了个饱嗝,便听到楼下一阵喧哗。推开门从二楼往下一看,只见一名穿着青色长袍的小胖子正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争吵。
“王掌柜,做生意讲究的可就是个诚信,先前咱可说好的,这青玉草八十文一株,怎么,现在是想坐地起价?”小胖子坐在那男人对面,正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王掌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点着小胖子:“苏师弟,话不能这么说!青玉草虽是低阶药草,但最近其他同道大量收购,市价早不是半月前了!如今行价是百文一株,老朽给你算九十文,已是念在同在坊市做生意的情分上了!”
苏塬闻言噗嗤一笑,手指摩挲着茶杯,慢悠悠道:“王掌柜,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半月前我就已预付了定金,白纸黑字的契书还在你柜上压着呢。怎么,如今灵草涨价,你就想吞了我那点定金再毁约不成?”
王掌柜神色一僵,显然也知道理亏,但还是咬牙道:“苏师弟!你也是修士,该知道规矩!定金我双倍退你,这生意我不做了!”
林陌双手撑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的这番闹剧。只见苏塬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双倍定金?王掌柜,打发叫花子呢,要不是早和你订了交易,你觉得我有这闲功夫跑到这穷山僻壤来和你喝茶?”
王掌柜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反骂,却见苏塬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从袖袍中摸出一块土黄色的令牌,随意地往桌上一丢。那令牌不过巴掌大,上面刻着一座线条粗犷、形似印玺的黄石山峦,透着股厚重踏实的气韵,边缘缠绕着一圈细若蚊足的微型阵纹。
王掌柜的眼神一落在令牌上,原本张红的脸瞬间转化为一股近乎谄媚的惊慌,他赶忙起身拱手:“原...原来是黄石宗的苏师兄,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都是误会,误会!青玉草一株不少,按原价八十文,马上给您装好。”
苏塬笑呵呵地看着王掌柜表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了时辰。”打发走王掌柜,苏塬目光随处一瞥,便落在了楼上正在看戏的林陌身上。
“咦?这小子......虽是年纪看起来大了点,但基础还算扎实,正好还缺个凑数的,倒不如......”
苏塬的眼睛转了两转,朝着楼上的林陌招了招手:“小伙子,对,没错,就是你,别东张西望的,下来一叙如何?”
林陌转了转头,发现确实叫的是自己后,一脸疑惑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和我回山里如何。正好我们黄石宗马上要开门收徒,虽然说看起来你年纪大了点,但我看你基础还算牢固,混个外门子弟也算绰绰有余,怎么样,帮师兄一个小忙?”
林陌听完,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一些不可置信,直到苏塬看起来有一些不耐烦了,才忙不迭地点点头:“多谢苏师兄提携。”
听到林陌答应了,苏塬才笑着站了起来,胖手拍了拍林陌的肩膀:“好好好,不知道小师弟如何称呼?”
“在下......在下林陌。”
“林陌林师弟,明日卯时用过早膳后,我们便出发回宗,你可记下了?”也不等林陌答应,苏塬的胖手又用力地拍了两下林陌的肩膀,便自顾自地上楼歇息去了。
注视着苏塬的背影,林陌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带着忐忑和一丝喜悦也跟着回房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