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湘西,寒气刺骨。
枯枝在风雪中发出断裂的脆响,像极了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一道黑影正踩着厚厚的积雪,在林间疾行。
那并非活人。
高大魁梧的身躯上,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布条,紧紧束缚着每一寸肌肉。
头顶扣着一顶巨大的粽叶斗笠,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脖颈处,暗红色的辰砂粉末层层覆盖,在这白雪皑皑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妖异。
这是一具经过特殊处理的“斗尸”。
操控它的,正是张泽。
他身披厚重的藏袍,腰间悬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易贡 ,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
作为从藏地归来、却已叛出家族的张家弃子,张泽此刻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嘴里不断吐出晦涩难懂的音节,那是只有张家人才能掌握的“尸语”。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身边的斗尸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更加灵活地穿梭于树丛之间。
张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指尖在空中虚划,暗中推算着脚下的风水地势。
分金定穴,乃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但他不仅仅是一个盗墓贼。
更准确地说,他是一个穿越者。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知道,张家数千年来守护的青铜门后,藏着关于这个世界终极的秘密。
他也清楚,这方天地之下,除了张家,还有南北两大盗墓门派的分庭抗礼。
四神三妖,七绝八怪,无数奇闻异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然而,这张网差点要了他的命。
前世,他只是酒后失言,无意中提到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汪家。
这一句话,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张家内部的叛徒与外部的汪家联手,对他下了 。
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彻底背叛家族。
“山”字辈的身份被剥离,名字改回了本名“张泽”。
十六岁的年纪,戴着那张冰冷的面具整整三年。
直到最近,他才重新露出原本的面容。
但这三年并非虚度。
脑海中那个名为“奖励系统”的金手指,从未停歇。
只要参与盗墓,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各种稀奇古怪的奖励。
刚才用来控制斗尸的尸语技巧,便是系统早期的馈赠之一。
如今,他对这类非人存在的沟通能力,早已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当然,这也离不开他自身的苦修。
根据前世的记忆,这个时间点,瓶山元墓的情节即将拉开帷幕。
刚踏入这片深山,张泽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山形地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走到一片空地,随手扒开表面的积雪。
抓起一把黑褐色的夯土,凑到鼻尖细细嗅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却又不失生机的味道。
来路上,他曾远远望见九道瀑布飞流直下。
如今虽已结冰,但那气势犹存。
整座山体宛如一颗硕大的牛心,前有照山,后有靠山。
张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九龙罩玉莲。”“格局标准,错不了。”这种风水宝地,天生就是为女子准备的绝佳葬所。
若是葬入女子,后代必会人才辈出,家业兴旺。
反之,若葬入男子,整个家族将会世代倒霉,衰败到底。
可惜,眼前的景象略显凄凉。
原本奔腾不息的九道瀑布,如今水量大减,只剩几缕细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土墙崩裂,蛇形龙纹若隐若现。
这种格局,极易引发尸变。
林间抖落指尖残土。
一头孤狼闯入视线。
阴影里,三道人影同样盯住了它。
张泽靠近的瞬间,便嗅到了生人气息。
他盯着野狼,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那三人蛰伏已久,如枯木死灰。
“师兄,此人手持罗盘,怕是同行。”老洋人按捺不住,嗓音尖锐:“莫不是来截胡?”这伙人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搬山道人。
野狼本是诱饵。
意在触发古墓机关,探明生死。
领头的鹧咕哨声音低沉:
“观其行止,似在分金定穴。”“又携凶器,像走脚先生。”“这般矛盾,着实古怪。”话音未落。
花灵猛地指向前方,眼中满是惊悸:
“师兄!他往机关口去了!”“不好!”鹧咕哨瞳孔骤缩。
眼看张泽径直踏入死地,下一秒便是万箭穿心。
救人之心刚起。
却见那人脚步一顿。
三人面面相觑,满腹疑云。
“他掏出一串铃铛作甚?”花灵死死盯着那只六角青铜铃铛。
清脆声响乍起。
“叮铃——”刹那间,视界扭曲。
不仅是她,连老洋人与鹧咕哨皆被铃声吞噬,神智涣散。
那只苍老的野狼,亦受声波蛊惑。
疯了一般扑向陷阱深处。
噗嗤!噗嗤!
密集的青铜利刃瞬间贯穿狼躯。
那些倒钩密布,寻常人挨上一根,血肉便要撕裂大块。
张泽手腕翻转。
将铃铛以巧劲系于腰间。
看似随意垂挂,实则固若金汤。
旁人休想夺分毫。
此乃战国遗物,六角青铜制式。
张家耗时数千年推演其理。
单枚虽只具单一效用,但连环共振,可织就多重幻境。
这是他在孤寂岁月中,赖以保命的底牌。
方才那一瞬,针对的正是兽类心智。
鹧咕哨率先清醒。
一把扯醒同伴。
“师兄!”花灵浑身一颤,惊魂未定,“我刚才……怎么了?”“中计了。”鹧咕哨目光灼灼,直视张泽背影:
“敢问阁下,可是来自那座山的元良传人?”张泽驻足回首。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
“并无元良一脉。”风声呼啸。
一句口诀回荡墓室:
“人点烛,鬼吹灯,堪舆倒斗觅星峰。”张泽没多废话,只甩出一句行话。
“发丘?”洋人满脸错愕,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是发丘。”张泽神色平静,一字一顿地纠正。
“发丘天官?”洋人的视线猛地飘向张泽的右手。
那里有两根手指,异乎寻常地修长。
他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师兄,这是东北张家的手段!”鹧咕哨立刻抱拳,礼数周全:“摘星要请魁星手,搬山绝不碰长白山;咱们燃的是龙凤如意香,喝的是五湖四海的水。”“在下鹧咕哨,搬山道人。”“张泽。”江湖老辈没人不知道东北张家的名头。
北派四大门道里,发丘向来排在首位。
鹧咕哨这番自我介绍,既是亮明身份,也是在警告:搬山若敢插手,便是结仇。
张泽对搬山人印象尚可,便随口应道:“既然机关已解,不如一同下去探探?”话音未落,他将双手拢在嘴边。
“咯咯咯……”一阵阴森怪响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身旁那具僵硬的 ,竟随之发出同样的音节回应。
搬山三人看傻了。
只见斗尸动作飞快,脚下夯土瞬间被扒开一个大坑。
一人宽的盗洞成型。
洋人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表情精彩至极。
这操作简直匪夷所思。
跟死人交流?指挥僵尸挖墓?闻所未闻。
“师兄,这手速,比咱们的分山掘甲都快吧?”鹧咕哨咋舌。
张泽正低头整理下墓的行头,头也没抬。
“还得一会儿。”他扫了一眼土层厚度,“看这夯土质地,殷商古墓无疑。”底下传来斗尸沉闷的低吼。
张泽划燃火柴,点亮一支白蜡烛。
“跟上。”盗洞幽深漆黑。
唯有那截烛光,在前面勉强撕开一点光亮。
穿过甬道,众人踏入主墓室。
张泽驻足门口,指尖试探四周,确认无虞后率先迈步。
鹧咕哨举着火折子紧跟其后。
四壁满是云雷纹饰。
正对着石棺的位置,浮雕着一只狰狞巨兽。
并非剧里那种模糊的形象,而是栩栩如生的饕餮。
张泽目光微凝,落在饕餮那双赤红的眼珠上。
他走到墓室东南角,轻轻放下蜡烛。
鸡鸣灯灭不摸金。
这一行,规矩大于天。
【检测到殷商遗宝‘饕餮之眼’,宿主服食可得奇效。
】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印证了张泽的判断。
这浮雕眼珠,才是此墓的核心所在。
指尖掠过冰冷的浮雕表面,张泽闭目凝神。
无需睁眼,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传导。
墙体内部的结构图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些错综复杂的机括走向,如同掌纹般一目了然。
花灵凑近了些,满脸疑惑:“他在捣鼓什么?”鹧咕哨刚抬起眼皮。
就瞧见张泽手腕一抖。
快得让人视网膜都来不及捕捉残影。
一颗圆润的珠子已经落入掌心。
而在原处,多了一颗樟木做的小球,严丝合缝地填补了空缺。
从出手到收工,不过眨眼功夫。
“这……”花灵下巴差点掉地上,“神了!”老洋人眼睛瞬间亮了。
死死盯着那颗泛着幽光的珠子,喉结剧烈滚动。
“雮尘珠?!”他伸手就要夺。
张泽手腕翻转,迅速将那物件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