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深处,一座形似倒扣酒瓶的山峰若隐若现。
“泽爷,您这保镖有点意思。”老洋人一路侧目,满眼都是狐疑:“不仅不用自己背行李,连半点尸臭味都没有?”他盯了那具斗尸许久,心里的问号快要溢出眼眶。
张泽随手掀开半截斗笠。
里头那颗长满黑毛、面目狰狞的粽子脑袋瞬间暴露无遗。
“ !”老洋人吓得往后一缩,脸色煞白。
“这……这是改良版的僵尸?”鹧古哨一把拽住师弟,赔着笑脸对张泽说道:“张兄弟海涵,我这徒弟就是嘴比脑子快。”“无妨。”张泽没接话,抬手指向远方连绵群山。
“目标,瓶山。”花灵眼尖,指着山头惊呼出声:
“快看!云是彩色的!”只见瓶山顶端的云雾裂开一道缝隙,夕阳余晖斜射而入。
七彩光晕笼罩山体,整座山峰宛如悬浮在幻境中的仙境。
即便不懂风水学的搬山三人组也看出来了。
这块地盘,绝逼是个大凶或大吉的宝穴。
鹧古哨凝视着迷雾中冲天的虹彩,眉头紧锁。
“这股异象,究竟是墓室里的金玉瑞气,还是深山老林里养出来的妖氛?”“管那么多干嘛?”老洋人眼里只有贪婪,再次燃起希望之火,“只要是有宝贝的地方,那就值回票价。”鹧古哨神色凝重,摇头道:
“性质完全不同。”“若是宝气,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妖气,说明瓶山里盘踞着能要命的邪物。”他转头看向张泽,目光如炬:
“张兄弟,对此地可有所知?”面对这座传说中的奇山,张泽虽属首次实地踏足,但脑海中资料早已烂熟于心。
“此地曾是历代 炼丹之所。”张泽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
“海量丹砂药石深埋地下,经雨水渗透,烈日炙烤,早已与土石融为一体。”鹧古哨闻言,顿时恍然。
难怪张泽之前警告过,此处毒虫遍地。
在这种环境下繁衍的生物,毒性绝对非比寻常。
“师兄,你看那边。”花灵突然伸出手指,指向众人侧后方。
约有六名陌生人正聚集在一起,同样死死盯着瓶山方向,低声交谈着什么。
天色骤变。
铅云压顶,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是要炸开一般。
张泽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逐渐阴沉的天际线。
“雨要来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附近有个义庄,今晚就在那儿落脚。”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身影没入渐暗的山道。
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鹧咕哨望着远处那几个早已消失在山道拐角的身影,眉头微蹙。
“那些人……”“同路。”老洋人站在高处,眯起眼睛,远处的轮廓已被山林吞没。
“也是冲着瓶山去的?”“不管他们做什么。”鹧咕哨收回视线,脚下步伐加快。
“我们只走自己的路。”老熊岭深处,瘴气弥漫。
那座义庄坐落在一个奇特的山坳里,位置隐蔽。
张泽精通堪舆之术,顺着地脉走向,轻易便找到了入口。
这里原本是一座无名野庙。
后来成了停放过路客 的地方。
久而久之,香火断绝,阴气凝聚,正式变成了义庄。
神坛庙宇之地,本就是阴气最盛之所。
此刻雷声大作,四周光线迅速黯淡下来。
……
陈御楼一行离得近些。
又有苗人荣宝引路,速度极快。
等他们赶到时,那几扇厚重的木门正虚掩着。
陈御楼伸手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亮起。
灯光映照出一张枯槁扭曲的脸。
那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
她提着灯,眼神空洞地盯着门口几人。
这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罗老歪吓得浑身一激灵。
手速极快地拔出腰间 。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对方。
“你是人是鬼?!”声音因为惊恐而有些变调。
被称作耗子二姑的老妪愣住了。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中的灯晃了一下。
躲在红姑娘身后的荣宝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姐……就是她!她是耗子精!”“大家都叫她耗子二姑。”确实,这老妪生得极为丑陋。
面部畸形,五官错位,活像一只成精的老鼠。
但这并非妖邪作祟。
而是天生畸形。
加之常年与 接触,沾染了大量尸毒。
面色青灰,气息奄奄,看起来随时可能咽气。
“耗子二姑?”听到这个称呼,老妪慌乱地摆手。
她嘴唇哆嗦,急切地辩解。
“老婆子是人!不是妖怪!”这句话,她从记事起就说了无数遍。
每一次都被当成怪物驱赶或嘲笑。
陈御楼抬手拦住了还要举枪的罗老歪。
他上前一步,神色温和。
“世间确有面貌奇丑之人。”“比起那些命薄如纸的苦命人,她更是不幸。”这番话,轻轻巧巧却直击要害。
老妪眼中的惊恐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
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表示怜悯。
陈御楼拱手行礼。
“在下陈御楼。”“路过宝地,想借宿一晚。”“不知可否通融?”老妪沉默片刻。
最终点了点头。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道路,手指向大堂深处。
“那里全是横死的商客。”“棺材摆放杂乱,你们去后面院子。”“走路小心些,别磕着碰着。”众人跟着她穿过昏暗的大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防腐香料的味道。
来到后院一间小屋前。
屋内积满灰尘,显然许久无人居住。
陈御楼环顾四周,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地方不错。”“收拾一下,今晚就在这歇息。”雨势如注,狂风卷着湿气往屋里灌。
红姑娘和花马拐手脚麻利地清理着杂物,动作快得带风。
耗子二姑端着一壶热茶进来,水汽氤氲中,罗老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昆仑那小子,回去多久了?”陈御楼谢过二姑,捧着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按他的脚力,明儿个准能把人捎回来。”他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正准备吩咐明日进瓶山的规矩。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陡然炸响。
房梁阴影里,一只花色斑驳的老猫纵身跃下,嘴里死死叼着半截不知什么东西,直扑桌面。
陈御楼心头一跳,手里那只刚沏好的好茶,“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那是太岁台!
“哪来的野畜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陈御楼面皮涨红,恼羞成怒之下,反手就从怀里摸出一把 ,名为“小神锋”,狠厉地掷了过去。
他向来最重脸面,当着众人的面被只猫吓得失态,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老猫受惊,魂飞魄散般在屋里乱窜。
罗老歪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老猫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外,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今日若不宰了你,我陈御楼跟你姓猫!”“老大!”红姑娘急忙喊住他。
陈御楼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吼道:“都别动,留在这等着!”话音未落,他的人影已掠出攒馆,融入雨幕之中。
山林小径泥泞不堪,雨水混着泥土沾满了裤腿。
陈御楼施展家传轻功“揽燕尾”,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树梢林间,速度快得惊人,一路追至山岭脚下。
前方那只老猫见甩不掉尾巴,前蹄一蹬,径直扎进了一片幽深的密林。
与此同时,林子另一侧。
几个披着蓑衣、撑着黑伞的身影,正顶着风雨快速穿行。
正是张泽与鹧咕哨等人。
穿过层层枝叶,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荒坟累累之地,墓碑林立,阴森可怖。
几簇幽绿的鬼火在墓碑间飘忽不定,透着股邪气。
“停。”张泽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警告:附近有精怪出没,请宿主保持警惕!】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刚落,张泽的目光便锁定在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
月光透过雨帘,洒下一片清冷。
一只花猫趴在那里,浑身湿透,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喵呜……喵呜……”张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特意选这条路,就是冲着这一窝狸子精来的。
自从那张人脸出现在面前后,他体内那股莫名的饥饿感便挥之不去。
他隐约猜到,这与饕餮之力以及经过“六库仙贼”改造后的六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这种变化尚不明显,但随着时间推移,六腑持续蜕变,身体的代谢机制将发生根本性逆转。
有益之物,自动吸收;有害之物,排异而出。
这是一条通往强者的路,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歧途。
身旁的师弟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师兄,这猫的样子,看着有点不对劲。”杂草深处,花灵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那团扭曲的黑影。
月光惨白。
一只狸猫从枯骨堆里钻出,动作快如闪电,瞬间扑向那只哀嚎的花猫。
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内脏被生生扯出,鲜血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