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女孩十分活泼，对于普罗托斯说的那些信息十分好奇，她忍不住问："你刚才说，逐日计划……那是什么？"
普罗托斯脚步没有停，语气淡淡的："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实验。想让人能够直接掌控业核的力量，最后失败了。"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女孩追问。
普罗托斯沉默了一下。
"你眼睛里的晶状体。"他说，"它的低层逻辑就是那场实验的遗物。你和你哥身上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是那场实验留下的……成果。"
女孩的脚步停住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诧异，"我们是……实验品？老师，老师是不会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普罗托斯说，"但你们眼睛里那东西，确实是逐日计划理论的产物。"
女孩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男孩走回来，握住她的手："别怕。不管是什么，我们都是兄妹。"
女孩抿了抿嘴，没说话，但握紧了哥哥的手。
普罗托斯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些。
"……你们那个机关，叫赫利俄斯？"他问。
"嗯。"男孩说，"赫利俄斯机关，在爱丽都。我们从小在那里长大。导师是卡洛丝・阿尔娜。"
"爱丽都……"普罗托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脚步顿了一下，"那是哪里。"
他沉默了一瞬，又问："卡洛丝・阿尔娜……没听过。不过，能把逐日计划的遗物做成晶状体，还植入孩子体内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男孩沉默了。
他其实也一直觉得，机关里有些事很不对劲。但卡洛丝导师对他们很好，像是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养大。
"……导师她，对我们很好。"男孩低声说。
普罗托斯没有接话。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人类……现在怎么样了？"
男孩和女孩都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人，他富有智慧，但又好像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普罗托斯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他轻声说，"不会还在内斗吧"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们继续往前走。越走，扭曲的以太流越淡，连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都散开了。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扭曲的空间，穿过一道又一道裂隙。普罗托斯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在规则最薄弱的地方。男孩在后面默默记着他的步伐，女孩则时不时被空洞里那些诡异的光景吓得抓紧哥哥的袖子。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不是空洞里那种病态的橘红，而是正常的、温暖的光。
"到了。"普罗托斯停下脚步，"前面就是空洞边缘。再往外走，很快就能看到人类的营地，运气好，或许还能从裂隙中掉出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
兄妹俩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你怎么不走？"女孩问。
普罗托斯站在空洞边缘的光与影交界处，手杖拄在身前，看着他们。
"我说过了。"他说，"我出不去。我只能走到这里。再往前走……算了不重要。"
兄妹俩愣住了。
"你们自己往前走，出了空洞，会有人接应你们。"普罗托斯说，"你们的制服上有赫利俄斯机关的标记，而且看上去那个机关因该很有名，营地的人会认的。"
"那你呢？"男孩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普罗托斯笑了笑。
"我还有事。"他说，"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不孝顺的小混蛋。"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不太信任你们那些……政府高层。这年头的人，谁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就和我那个年代一样，"‘或许跟更糟糕。’
男孩沉默了。
他看了普罗托斯很久，然后郑重鞠躬地说："谢谢你救了我们。我叫哲，她是我妹妹，铃。"
"……哲，铃。"普罗托斯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点了点头，"记住了，有机会在未来把我带出去。"
他转身，朝空洞深处走去。
"等等！"女孩忽然喊，"你……你会没事的吧？"
普罗托斯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放心。"他说，"我可是举世无双的天才。这鬼地方，困不住我。"
普罗托斯挥了挥手，拄着手杖，走进了那片扭曲的黑暗里。
兄妹俩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哥。"女孩轻声说，"他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男孩说，"但他说，那个什么逐日计划的理论底稿是他写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古老得多。"
"……嗯。"
他们转身，朝着空洞外的光走去。
空洞的边界在他们身后一寸一寸地拱动。以太潮汐带着大量的以骸从裂缝里涌出来，翻卷着、缠绕着，像海洋的浪潮，正沿着废墟的边缘一点点爬向更远的地方。城市的方向传来接连的闷响，一座楼塌了，扬起漫天的灰，灰里混着人声。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哭，有孩子尖声叫着什么，声音被以太搅得变了调，听不出是人是鬼。
他们跑起来。跑出洞口的那一瞬间，铃回头看了一眼。
空洞深处，那片扭曲的天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像是有什么在极远的地方，正一下一下地凿着什么。很轻，隔着层层叠叠的以太，几乎要被黑墙的震颤盖过去。
哲也看见了。他攥住铃的手，声音发紧："别看了。快走。"
他们头也不回地跑向营地外的那片光。
而在他们身后，空洞深处，那道黑墙的震颤，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可在那震颤底下，那道规律的、一下一下的动静，始终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