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托斯守着两个孩子,守了很久。
他本来只是循着人声找到两个昏迷的孩子,顺手救了。但当他蹲下来,准备替他们驱散以太侵蚀的时候,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两个孩子都闭着眼,但他们的眼睛在闭着的时候,也透着一丝不寻常的光。男孩的左眼,女孩的右眼,眼睑下都隐约透出一点冰蓝色的微光,藏在睫毛的阴影里,像是某种会发光的东西嵌在眼眶深处。
普罗托斯俯身,凑近看了看。
"……有意思。"他轻声说,"这不是普通学生该有的东西。"
他伸手,隔着一点距离,虚虚地拂过男孩的左眼。指尖能感觉到一股极微弱的、规律的脉动,像是某种装置在运转。
"义眼?还是……植入的晶状体?"他喃喃道,"以太改造器官……这玩意儿,是实验体?"
他直起身,看着两个昏迷的孩子,眼神慢慢变了。
"逐日计划?"他低声说,"不,逐日计划早就失败了。这又是什么……"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凝。
"业核……结使……"他念着这两个词,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我之后,又做了这种实验?"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老子在黑墙里蹲了这么多年,外面的世界,倒是热闹得很。"
他重新蹲下来,这次没有犹豫,伸手按在女孩的额侧,替她压制那股正在积蓄的以太负荷。
"……不过,孩子是无辜的。"普罗托斯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先救人。"
男孩先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翻身,把女孩护在身后。他看见了普罗托斯,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
"你是谁?"
普罗托斯靠在石壁上,手杖横在膝上,懒洋洋地看着他:"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眼睛里的那个东西,快压不住了。"
男孩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在说什么?"
"你眼睛里的晶状体。"普罗托斯说,"以太负荷积得很高,再压不住,你就要变以骸了。你妹妹右眼那个,比你的还危险。"
男孩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那里确实有一道温热的、微微跳动的感觉。他从小就知道,那是赫利俄斯机关给他植入的"晶状体",藏在眼眶深处,平时看不见,只有运转的时候才会泛起微光。
"……你知道这个?"男孩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我是普罗托斯。"普罗托斯说,"至于为什么知道,"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见。这玩意儿,是逐日计划的遗物,对吧?"
男孩露出疑惑的表情。
"逐日计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逐日计划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普罗托斯楞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算了不重要,你只要知道那玩意儿,理论底稿是我写的就行。"
男孩彻底愣住了。
就在这时,女孩醒了。
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慢慢睁开眼。右眼在睁开的一瞬间,闪过一点冰蓝色的光,随即又隐没下去。她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来。
"哥!"她喊,"老师……老师她……"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老师怎么了?"男孩问。
"我……我不记得了。"女孩皱起眉,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只记得机关实验室突然炸开一直巨手……,然后……然后……"她懊恼地说,"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男孩按住她的手,"人没事就行。"
女孩扁了扁嘴,目光落到旁边的普罗托斯身上,愣了一下。
"……你是谁?"她问,"你也是赫利俄斯机关的人?"
"不是。"普罗托斯说,"我是路过的,顺手捡了你们俩。"
"路过?"女孩看了看四周,"在空洞里路过?"
"嗯呐。"普罗托斯一本正经,"迷路了,随便逛逛。"
女孩:"……"
男孩:"……"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人真的不对劲。
但不管怎么说,普罗托斯确实救了他们。男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普罗托斯拄着手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
"出去?"他说,"我出不去。我被一个老混蛋下了咒,这辈子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兄妹俩都愣住了。
"但是……"普罗托斯话锋一转,笑得特别欠揍,"我出不去,不代表我带不了别人出去。我的眼睛能看穿空洞的规则,我能找到路,只是我自己走不出去而已。你们俩,跟着我走就行。"
‘还有只是不太想出去。’普罗托斯在心中低声说道。
"……真的?"女孩半信半疑。
"假的。"普罗托斯说,"骗你是小狗。走吧,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转身,拄着手杖,朝一个方向走去。
兄妹俩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