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棠双手搭上陆时晏肩膀,使劲把人往上提,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她本想就这么喂药,可这人虽是流放途中饿得皮包骨头,骨架却大得离谱,个子又高,扶他起身比预想中费劲得多。
折腾一通,总算把人弄醒了。
陆时晏眼皮掀开条缝,嗓子跟砂纸磨过似的:“你干嘛?”
热气扑在耳根上,江棠棠脑子里猛地闪过些让人脸烫的画面。
心跳漏了一拍,她稳住呼吸:“你病了。
药熬好了,赶紧喝。”
说完她偏了偏头,拉开脸和脸的距离,把碗凑到他嘴边。
陆时晏伸手想自己端碗,江棠棠没让。
“就这一个碗。
你摔了,孩子们可没东西喝粥了。”
堂堂定北侯府世子爷,齐人闻风丧胆的活 ** ,如今连个吃饭的家伙都拿不出来。
江棠棠忽然觉得这人怪可怜的。
陆时晏大概也想到了这一层,嘴角扯了扯,没再推,低头把药喝了个干净。
“再睡会儿。”
江棠棠把他按回去,扯过边上旧衣服盖上去时,才发现他脚踝上勒着一道深口子。
铁链磨的。
伤口怕是从来没正经处理过,已经化脓了。
这腿再不治,不等走到流放地就废了。
江棠棠盯着那张憔悴却仍俊朗的脸,犹豫两秒,起身把锅里的药汤全倒进水壶。
又打了锅清水,烧开。
她去找官差借了个大铜盆。
等开水晾凉,先用凉白开把陆时晏全身伤口冲洗一遍。
趁没人注意,又用双氧水洗了第二遍。
最后才抹上药膏,拿干净布条一层层包好。
好在是夜里。
大伙赶了一天路都累得够呛,连一直盯着她挑刺的江采薇也撑不住睡死了。
她这才敢从空间里偷摸拿出双氧水和药膏。
忙完这些,江棠棠也乏了,回去搂着陆甜甜接着睡。
不过没睡多久就醒了。
她心里门儿清——昨晚能随意进出林子、能去找官差借铜盆、那些人还那么好说话,全凭她的厨艺。
所以一醒,她就主动去找官差,提出做早饭。
昨天那顿饭官差们还惦记着,哪会拒绝。
早上没猎可打,吃的还是糙米和杂豆。
官差本以为这回食材就这点东西,江棠棠再厉害也翻不出花来。
可真没想到,就是这些杂豆糙米,愣是让她做得出奇好吃。
这回,江棠棠没把它们搁一块儿煮。
她把杂豆单独焖熟了。
官差借了把弯刀给她。
她钻进路边竹林,挑那些粗细匀称的老竹子下手,砍倒一大片。
削竹筒,装糙米,兑水,塞进大锅蒸。
竹筒饭一出来,糙米的香味被竹衣锁住,闻着就开胃。
吃不完还能揣着走,路上饿了直接啃。
官差们吃得眉开眼笑,对她的手艺没二话。
等她收拾完要走,梁嘉珉叫住她,直接递过来三个竹筒饭。
“今儿晚上到驿站,到了那,你想领几个人的粮,自己定。”
这话摆明了——准了她不啃干粮、自己开伙的提议。
江棠棠弯腰道谢:“多谢大人成全。
家里曾祖母身子弱,几个孩子也小,还有我夫君……能不能把我们那份干粮,全换成粮食?”
说白了,陆老夫人那一份,大房这一份,换成米面。
其他人的,她不沾手。
梁嘉珉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满意。
要是她贪心不足,趁机多要,那他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江棠棠抱着竹筒饭往回走。
陆家人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地上啃发霉的干粮。
陈氏和江采薇看见她手里冒着热气的竹筒饭,眼神一下就变了。
江棠棠没搭理那两道目光,径直走到陆时晏和几个孩子面前。
江采薇偏头看去,正好瞧见陆时晏抬头望着江棠棠。
她手心狠狠掐了一把。
那个大黑熊,有什么好看的?看一眼都嫌脏了眼。
可竹筒饭的香气往鼻子里钻,她嘴里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她低头狠狠咬了一口发霉的干粮——她就是饿死,也绝不会向那个 ** 低头。
江采薇拉不下脸,陈氏可不管那套。
她把干粮往怀里一塞,几步凑到江棠棠跟前:“棠棠啊,这是官差多给咱家的口粮吧?瞅着这数儿,该是三房一家一个?”
说着,手已经伸了出去。
江棠棠侧身一闪,避开她的手:“你们的口粮,官差不是早发过了?这是 ** 活换的。”
撂下话,也不管陈氏脸上烧不烧,直接走到父子几人身边。
她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额头,烧退了,心里松下一口气。
手抬起来,习惯性地往陆时晏额头上探——碰到他目光时,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不是孩子。
她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回来:“你……好些没?”
陆时晏微微点头,声音低低的:“昨晚,辛苦你了。”
江棠棠脸上堆着笑,一副温顺模样:“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她把手里的竹筒饭递过去:“我带吃的回来了,咱们一块儿凑合凑合。”
“你带孩子们吃吧,我自己啃干粮就行。”
江棠棠直接把他手里的硬饼子抽走,竹筒塞进他怀里:“光啃干粮哪扛得住?你现在还病着,得养身子。”
陆时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从昨天那会儿开始,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搁以前,吃的东西她从来不会想着别人,自己先吃个够,不够还得抢别人的。
现在倒好,居然肯把吃的让出来?
还有昨晚,她大半夜跑出去找草药,回来给他们敷伤口,连包扎都亲手做了。
是不是他以前压根没看清过她?
心里一堆疑问,陆时晏没开口,低头拿起竹筒吃饭。
但他也就动了那么几口,大半竹筒的米饭全进了几个孩子的肚子。
江棠棠跟陆甜甜分了一个竹筒。
原主那胃口大得吓人,半个竹筒下去,肚子根本没反应。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当减肥了。
反正还有空间,等会儿找个空挡偷偷进去吃一顿就行。
刚放下竹筒,官差就扯着嗓子喊出发。
所有人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昨天一场雨耽误了不少时间,今天一上午官差都没喊停。
直到太阳挂到头顶,犯人走得一步三晃,官差才骂了几句脏话,让大伙歇脚。
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像条死鱼,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有人赶紧掏出早上省下来的半块干粮,狼吞虎咽。
还有人往林子里钻,躲在树丛后面方便。
江棠棠也跟了进去,但没找地方上厕所。
她挑了个隐蔽的位置,闪身进了空间。
一进去她就洗手,从发面机里把面团拿出来,飞快地揉成馒头,塞进大蒸箱。
这时候她忍不住感叹一句,幸亏当初开农家乐的时候舍得花钱,该买的厨具一样没落下。
现在倒是省了不少事。
馒头放进蒸箱后,她从冰箱里拎出一大盒牛奶,先灌了自己一杯,剩下的倒进水囊里,赶紧出了空间。
她动作已经够快了,可等从林子出来的时候,队伍已经在准备动身。
江采薇看着她慢吞吞地回来,撇了撇嘴,语气不满:“真以为给官爷做了两顿饭,人家就会给你开小灶?磨蹭到这时候才回来,害得时晏差点挨训。”
“关你什么事?挨训也是训我男人,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三伯母!”
最后那个喊三伯母,江棠棠咬字格外用力。
江采薇又被她气得吐了口血。
她压着火,咬牙说了句:“堂妹,流放路上没镜子,你是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吧?就你那张脸,哪个男的看了不得倒胃口?你该不会真以为那人能看上你?”
“那又如何?我再胖再丑,也是他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室。
三伯母,你一天到晚盯着别人老公看,是流放的时候把脸忘京城了?”
说完,江棠棠冲她挑了挑嘴角,转身就走。
江采薇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底的恨像刀子。
死肥猪,早晚让她笑不出来。
气完江采薇,江棠棠心情好得走路都带风。
她领着陆甜甜走了一阵,慢慢落到队伍后头。
趁着没人注意,她把装牛奶的水壶递给孩子,又冲她眨眨眼。
陆甜甜喝了一口,眼睛一下瞪圆了。
但她没出声,默默喝了几口,就把水壶还回去。
江棠棠瞧见女儿嘴边一圈白沫,飞快用袖子帮她擦干净,然后比了个“嘘”
的手势。
陆甜甜乖乖点头。
见她没有追爹和哥哥的意思,小声问:“娘,不给哥哥们喝点吗?”
两个哥哥看着怪可怜的,昨晚还发了烧。
江棠棠不是不想给,但两个小子跟她不熟,根本不搭理她。
还犟得要命。
昨晚烧得没精神,陆时晏说要背他们,两人死活不肯,非自己走。
除了脾气犟,人也聪明,不像傻甜甜那么好糊弄。
万一他俩问牛奶哪来的,她怎么圆?
她只好说:“今晚到驿站,我跟官差打过招呼了,以后咱家不啃干粮,领粮食自己做。
到时候我找官差借个灶,给你们做点心。”
陆甜甜立刻被带跑了思路,开心得不行:“真的吗?娘会做什么?我最爱吃糯米糕了,又甜又糯,可惜奶娘每次都只让我吃半块。”
她肠胃不好,糯米难消化,家里大人特意交代下人盯着。
谁想到流放以后,连糕的影子都见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