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旁边那些看热闹的,她可没那么好心。
陆时晏又愣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她从来都是又蠢又馋的主儿。
可今天这一出一出的,实在让他摸不着头脑。
陆甜甜嘴里还含着葡萄汁,江棠棠也不管陆时晏那满脸的惊讶,自己吃得痛快,顺手把剩下的葡萄塞进嘴里,拎起地上的野菜就往外走,去找水洗干净。
破庙拢共巴掌大地方,江棠棠递葡萄给陆甜甜那会儿,陆家其他人早就看在眼里了。
她那番话,一个字不差地灌进陆老夫人和苏氏耳朵里。
陆时晏把葡萄塞给老太太,“祖母,她摘了点野果回来,您看着分吧。”
陆老夫人哼了一声,“你媳妇不是都分好了?还来问我这老太婆做什么?”
嘴上阴阳怪气,心里头倒是认可江棠棠的做法。
尤其是她还惦记着那几个押送的官差。
搁以前,定北侯府哪会把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几个官差攥着他们陆家人的命,能不能撑到流放地,能活下来几个,全看人家心情。
巴结一下官差,这事儿非做不可。
可惜陆家上下,能想明白这个道理还肯低头的,数不出两个来。
“那就按她说的办。”
陆时晏挑了两串卖相最好看的葡萄,给押队的官差送了过去。
江棠棠那边动作也快,借着雨水把采回来的野菜洗干净了。
今天弄的主要是野蒜和蒲公英,这两样搁一块儿凉拌就成。
问题是光有菜,没个顶饱的东西,肚子还是空得慌。
正琢磨着,她瞥见不远处的树上缠着些叶子长得像箭头的藤蔓,要是没认错,那应该是山药。
缺主食的江棠棠立马来了精神。
空间里的锄头不好往外拿,只能去找官差借弯刀。
照理说这种刀具不会借给犯人,可刚才陆时晏送的葡萄起了作用,两个官差问清楚缘由,还真把刀递了过来。
江棠棠接过弯刀,快步跑到破庙外的大树下头。
山药埋在深土里,用锄头都不好挖。
好在天正下雨,泥土被水泡松了,弯刀也能刨出来。
可她高估了这具身板的能耐。
才挖没一会儿,就累得喘不上气,恨不得直接躺地上晕过去算了。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挖什么呢?我来。”
江棠棠抬头,正对上陆时晏那张俊脸。
那张脸比明星精修图还好看,她这会儿倒有点明白原主为啥要耍手段嫁他了。
这人要是搁现代出道,得让多少小姑娘疯狂刷屏。
陆时晏没等她回话,直接伸手把弯刀拿了过去,埋头干起来。
虽然陆时晏身上戴着铐子,还挂了彩,可那把子力气真不小。
江棠棠费了半天劲都没刨出来的山药,到他手里两下就翻出来了。
那东西长得歪歪扭扭,外皮上挂着一把把须子,瞧着实在磕碜。
陆时晏皱了下眉头:“这东西真能吃?”
“那当然!”
江棠棠拎起一块山药晃了晃,“这叫山药,不光能填肚子,还养人得很呢。”
山药这东西,陆时晏不是没听过。
以前宫里给孩子看病的御医,开过多少回这个方子,说是能补脾胃、提气力。
不过那会儿都是下人煮好端上来的,她怎么会认得?
江棠棠瞧出他眼神里的疑惑,赶紧补了一句:“亏得以前听王御医提过,说山药是神仙吃的东西,我就私下找人打听过。
要不今天还真得错过。”
陆时晏眉头松了松。
原来是从王御医那儿听来的,还特意去问了人。
看来她不像平时装得那么没心没肺,私底下对几个孩子还是上心的。
那以前,是自己看走眼了?
“那边有个水缸,我去洗山药。
你把弯刀还给官差。”
江棠棠没空琢磨他在想什么,山药一挖完就麻利地用破布裹起来,三步并两步往水缸那儿跑。
两人各忙各的。
等江棠棠把洗好的山药抱回破庙,一屋子人看她的眼神全变了。
刚才还笑话陆时晏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个丑八怪的那个妇人,这会儿凑上来,下巴一抬,用指尖点了点江棠棠怀里的东西:“挖的啥玩意儿?长得这么磕碜,能吃吗?”
明明想打听,偏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臭架子。
江棠棠连正眼都懒得给她,脑袋一偏,当没听见,直接从她身旁擦过去。
“你!”
那妇人脸都气绿了,跺着脚嚷嚷,“不就是刨了几个烂树根么,神气什么?吃不死你!”
江棠棠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是没啥了不起的。
就是你别跟条哈巴狗似的,眼巴巴跑来问就好。”
“呸!”
妇人一脸嫌弃,“嘚瑟个什么劲!陆世……陆大郎娶了你这么个丑东西,真是好白菜让猪拱了,倒了八辈子血霉!”
“羡慕啦?羡慕我嫁了这么个又高又俊的好男人?”
江棠棠脸上笑意半点没减,“可惜啊,你再羡慕也没用。”
她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再说了,你拿牛粪骂人可不对。
没牛粪养着,鲜花哪能开得那么艳?你不是那朵花,怎么知道花就乐意着呢?”
她这话一落地,破庙里顿时炸开一阵哄笑。
不少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陆时晏那朵“鲜花”
上。
火堆前,陆时晏一声不吭地往里添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耳朵尖通红,藏不住他那点心思。
“哥!”
陆知熙替他不平,“她怎么能干这种事?一点脸都不要了吗?”
陆时礼也跟着说:“咱们陆家的脸全让她丢尽了。”
陆时晏语气平淡:“咱们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可言?要说丢,陆家的脸也不是她一个人丢的。”
想到陆家是因为什么被抄家流放的,兄妹俩立马闭嘴了。
***
江棠棠没跟那女人多磨蹭,几句话把人怼得哑口无言,抱着山药回到陆家落脚的地方。
刚才她跟陆时晏一块刨了十斤出头的山药,她没全煮,只扔了一半进吊锅。
又找陆时晏要来大碗和盐。
野蒜、蒲公英,用手掐碎了放碗里,撒上盐拌一拌,凉菜就算齐了。
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想找个地方换。
破庙太小,到处挤满了人,根本没地方能换。
江棠棠心里叹气——守着宝贝也没法用。
正发愁,陆甜甜的小手拽住她:“娘,快来烤火。
王爷爷说了,淋雨会生病。”
今天没走几个时辰,天就下起大雨。
押送官临时找了个破庙让大家避雨。
柴火是匆忙捡的,根本不够烧。
陆家只生了一个火堆,靠火近的好位置就那么几个。
陆甜甜拉着江棠棠走到陆老夫人身边,把她的位置让出来。
二房的人立马不干了。
陈氏——陆英勋的媳妇,扯着嗓子嚷:“娘,她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置。
她一来,我们都没地方烤了。”
陆老夫人瞟了一眼吊锅里煮的东西,慢悠悠地说:“没地方烤你就去一边待着,把位置腾出来。”
陈氏声音尖起来:“娘,我是长辈,让她一个小辈?她也配?”
陆老夫人冷下脸:“你个长辈,跟块石头似的杵在火跟前,什么也不干。
吃小辈找来的东西,也没见你不好意思。”
“我就吃了一颗!”
陈氏越说越气。
她认定老夫人偏心——拿自己的私房钱打点关系,给陆时晏的几个孩子买吃的,可二房的孩子啥也没捞着。
二房的孩子就不是陆家的种吗?
陆时晏的娃,一人能分一串葡萄。
她们二房的娃,一人只分到一颗。
这偏心得没边了!
“那一颗,也是人家找来的。”
陆老夫人的脸彻底板起来,“要不是时晏媳妇,你们二房连一颗都分不上。”
看陆老夫人冷着脸训陈氏,江棠棠心里明白——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陆老夫人确实不糊涂,江棠棠心里清楚得很。
只要在这老太太跟前 ** 脸,让她对自己改观,往后就能省一大半力气。
这不,她连手都没抬,二房那个斗鸡眼的麻烦,就被老夫人三言两语给摁下去了。
江棠棠不得不承认,小甜甜挑的那块地方确实妙。
火堆边上,热气一烘,她整个人才算活过来。
锅里山药咕嘟了一会儿,江棠棠捞出来,挑了块最大的,递到陆老夫人面前。
“祖母,这是我跟夫君刚才在土里刨的山药,您尝尝。”
陆老夫人扫了她一眼,话里带着刺:“给孩子们吃吧。
我这把老骨头,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犯不着糟蹋粮食。”
前脚刚骂走二媳妇,后脚看见江棠棠那张圆滚滚的脸,老太太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最骄傲的孙儿,居然娶了这么个东西。
真是糟蹋了。
“祖母,您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江棠棠垂下头,没像戏台上的角儿那样立马掉眼泪,只是狠狠吸了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您是咱们陆家的主心骨。
您要是在,不管落到哪儿,我们都觉得家还没散。
可您要是……”
她顿住,没往下说,鼻音更重了。
陆老夫人愣了愣。
这个向来糊涂的孙媳妇,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难道是早上那一下,把她那罐浆糊脑子给摔利索了?
江棠棠没管老太太打量的目光,直接把山药塞她手里,语气干脆:“祖母,吃吧。”
第二块山药,江棠棠给了小甜甜。
刚出锅的滚烫,她吹了吹气,仔细剥掉皮,递过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