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级变异丧尸仰头发出一声嘶吼,音波震得沿街商铺的玻璃哗啦啦往下掉。它身高将近两米五,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蚯蚓状的黑色血管纹路,右臂从肘部往下延伸出三根骨刺,像三把歪歪扭扭的匕首。
林川估算了一下距离。二十步。工兵铲的柄长不到一米,他得近身才能捅进眼眶。
“系统,这玩意有什么弱点?”
【C级变异丧尸,速度是普通丧尸的三倍,力量约等于两个成年男性。弱点:后颈第二节脊椎骨连接处有一块裸露的神经节,摧毁后可造成硬直,持续约三秒。】
三秒。够用了。
林川把工兵铲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柄,铲面朝前。这玩意儿展开之后全长一米二,比他那根锈铁管趁手多了。他往前走了几步,C级丧尸立刻锁定了这个移动的小个子目标。
它把手里那辆出租车残骸朝林川砸过来。林川侧身一让,出租车从耳边呼啸而过,撞在身后的电线杆上,电线杆咔嚓断成两截。
“好家伙。”林川瞥了一眼身后倒下的电线杆,嘴上还不忘损一句,“这力气,搬砖一天能挣八百。”
C级丧尸已经冲过来了。速度快得不像话,三倍速不是开玩笑的,十几米的距离几乎眨眼就到。林川只来得及把工兵铲横在胸前,丧尸的骨刺右臂已经抽了过来。
“砰!”
林川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后背撞在路边的报刊亭上,铁皮亭子直接凹进去一个人形。胸腔里一阵剧痛,他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
【警告:宿主左肺叶阴影面积扩大3%。肺癌病情出现反复。】
“去你妈的反复。”林川撑着工兵铲站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睛死死盯着又冲过来的C级丧尸,“老子活一天就赚一天,还怕你?”
这次他没硬接。丧尸扑到面前的一瞬间,林川整个人往地上一趴,从丧尸胯下滑了过去。同时工兵铲往上猛地一顶。
“噗嗤!”
铲尖从丧尸的会阴部捅进去,入肉半尺。丧尸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啸,动作明显滞了一下。林川没给它反应的时间,从地上弹起来,绕到丧尸背后。他这辈子打架的经验全用上了,什么章法路数通通没有,就一个字:狠。
他跳上丧尸的后背,左手揪住它后脑勺上那些黑色血管纹路当把手,右手抡起工兵铲对准后颈第二节脊椎骨的位置,全力劈下去。
“咔嚓!”
神经节被铲面拍碎。丧尸整个身体僵住,三根骨刺耷拉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
三秒硬直。
林川在心里默数着,第一秒绕到侧面,第二秒找准眼眶,第三秒——工兵铲从丧尸左眼捅进去,齐柄没入。
丧尸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灰白色的浆液从眼眶里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像是臭鸡蛋混着铁锈的味道。
【击杀C级变异丧尸×1。掉落物资:军用级工兵铲×1(附锯齿),92式半自动手枪×1,9mm子弹×15发,军用急救包×1,自热火锅×3,52度白酒×1瓶,压缩饼干×5,矿泉水×8,高级丧尸晶核×1。寿命+30天。身体年龄-1岁。】
【当前寿命:138天。当前生理年龄:61.5岁。】
地面上凭空出现一大堆东西。最扎眼的是那把92式手枪和旁边整整齐齐码成两排的十五发子弹,黄澄澄的,在灰白色的夕阳下反着光。旁边还有一把全新的工兵铲——跟他手里这把长得一模一样,但铲刃上多了一排细密的锯齿,泛着冷光。
林川看了看手里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旧铲,随手扔了。拿起新的掂了掂,锯齿铲比他想象中还顺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刚才被丧尸抽飞撞报刊亭的剧痛还在,但肺癌造成的胸闷感……又轻了。他深深吸了口气,这一口气直接吸到了肺底,顺畅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两秒。
左小臂上的老年斑,颜色淡了一圈。
林川把手枪捡起来,检查了一下保险和弹匣,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前一秒还在咳血的老头子。他这辈子没怎么摸过枪,但系统爆出来的东西似乎自带使用说明——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怎么上膛、怎么瞄准、怎么开保险。
“大爷!大爷你没事吧——”
周小满跑过来,脸色煞白,手里还攥着那根沾满血的月季枝。瘦竹竿跟在她后面,跑得趔趔趄趄,裤腿上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白色浆液。
两人冲到林川面前,同时愣住了。
刚才那个推着破自行车、佝偻着腰、满脸老人斑的干巴老头……好像哪里不对。
林川的背挺直了。脸上的皱纹淡了很多,额头和眼角的纹路浅了至少三分之一,鬓角的白发里掺着些黑色的发根。他本身就长得不矮,只是因为老了常年缩着脖子显得矮小,此刻站直了身子,整个人像是一棵被压弯了的老树突然弹了回来。
周小满张了张嘴:“您……您……”
“怎么?”林川把92式往腰后一别,弯腰把地上的物资拢成一堆,头也不抬地说,“没见过老头变年轻?”
“您不是老头了!”瘦竹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林川的脸,手指头在抖,“您看着……看着也就五十出头?”
林川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但确实没那么松垮了。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痞子特有的得意:“五十出头?你这孩子眼神不行。按大爷我现在的身子骨,说四十八都有人信。”
他把物资分拣了一下。自热火锅和白酒塞进自行车车筐,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捆在后座,急救包挂在车把上。子弹和手枪贴身收着。最后拿起那枚高级丧尸晶核——拇指大小,灰白色的晶体,里面流转着某种暗红色的光芒。
【高级丧尸晶核:C级以上变异丧尸有概率掉落。可用于强化系统功能,或作为高级交易货币。】
“好东西。”林川把晶核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远处又传来嘶吼声。不止一个方向。城市在死去,但死去的城市比活着的时候更吵。
“大爷,”周小满凑过来,眼神从刚才的惊恐变成了某种亮晶晶的东西,“您刚才说的……杀丧尸爆物资,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这堆东西哪来的?”林川瞥了她一眼,“我变戏法的?”
“那……”瘦竹竿咽了口唾沫,搓着手,“那我们能不能……”
“能。”林川跨上自行车,车筐里满满当当的物资堆得冒了尖,“跟着大爷干,管吃管喝管安全。但有一条——”
他指了指瘦竹竿的鼻子:“别拖后腿。跑不动就找地方躲着,别当累赘。大爷我杀丧尸不费劲,但腾不出手来救废柴。”
瘦竹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叫赵铁柱,我虽然瘦但我能跑!初中校运会三千米第三名!”
“第三名?”林川嗤笑一声,“也好意思说。”
赵铁柱脸涨得通红。
“行了。”林川蹬上自行车,车轮碾过地上的血污和碎玻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前面左转是城中村,路窄楼密,丧尸密度低,适合落脚。跟上来。”
周小满和赵铁柱对视一眼,赶紧小跑跟上。
三个人走在破碎的城市里。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空从灰白色变成了某种浑浊的橘红,像是一块正在发炎化脓的伤口。街边的商铺有的起了火,火光照在林川的侧脸上,把他那张越来越年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大爷,”周小满跑着跑着凑到自行车旁边,压低声音问,“您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川踩脚踏板的脚顿了一下。他看了周小满一眼,这丫头眼睛毒,刚才战斗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盯着,看到了物资凭空出现的全过程,也看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不知道。”林川实话实说,“末世爆发的同一时间砸我头上的。跟天上那些灰白光点一起下来的。”
“那您就不怕是什么陷阱?万一是丧尸病毒给你下的套呢?”
林川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六十三岁老光棍特有的、什么都看透了的不在乎。
“丫头,一个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活三个月的人,”他蹬着自行车往前骑,风把他的话吹得有些散,“你觉得他还有资格怕陷阱?”
周小满沉默了。
赵铁柱在后面喊:“大爷!前面巷子里有动静!”
林川捏住刹车,自行车滑停。他眯起眼往巷子深处看。昏暗的路灯下,七八个黑影在晃悠,动作僵硬,数量不少。
“普通丧尸,八个。”林川把车支好,从车筐里拿出那把锯齿工兵铲,回头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你俩往后退。今天大爷心情好,给你们露一手什么叫——割草。”
他拎着工兵铲走进巷子,步伐从容。周小满和赵铁柱躲在拐角后面,探出两个脑袋偷看。
只见林川走进丧尸群中,脚步比刚才打C级丧尸时轻了不止一点半点。丧尸朝他扑来,他侧身、下蹲、铲刃横扫——锯齿铲从第一只丧尸的膝盖处切过去,两条小腿齐刷刷断掉。丧尸栽倒在地,他抬脚踩住脑袋,铲尖往眼眶里一送。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林川在丧尸群里穿梭,动作流畅得像是跳一支编排好的舞。每一次挥铲都精准地落在丧尸的弱点上,绝不浪费一丝力气。八只丧尸,从第一只到最后一只倒地,前后不过四十几秒。
【击杀普通丧尸×8。掉落物资:大米×10斤,食用油×2桶,食盐×1袋,午餐肉罐头×4,止血绷带×3,矿泉水×10,打火机×2,香烟×1条。寿命+56天。身体年龄-0.8岁。】
【当前寿命:194天。当前生理年龄:60.7岁。】
巷子里凭空出现一大堆物资,米面粮油一应俱全,码得整整齐齐。林川站在物资堆中间,灰白色的浆液从工兵铲上滴落,他甩了甩铲子,用路边一条不知道谁家晾的毛巾擦了擦手。
周小满和赵铁柱跑过来,看着眼前这堆东西,两个人都说不出话了。
林川拆开那条烟,抽出一包,撕开,弹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入肺,畅通无阻。他满足地吐出一个烟圈。
“妈的,”林川看着自己拿烟的手——那上面老人斑几乎褪干净了,皮肤紧致得像四十多岁的人,“肺癌晚期抽烟不咳嗽,这系统真他娘神了。”
周小满蹲在地上翻物资,翻着翻着抬起头,表情古怪:“大爷,这米和油……包装上连生产日期都没有。能吃吗?”
“丧尸身上爆出来的,你还指望有QS认证?”林川叼着烟,把自行车推过来装货,“能吃就行。末世了丫头,有的吃就别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吃出问题算我的。反正我活一天赚一天,你俩要中毒了,大爷负责给你们挖坑。”
“大爷您嘴真损!”赵铁柱一边搬米一边嘟囔。
“损?”林川把烟屁股弹进远处的垃圾桶——居然还投进了,“大爷这是幽默。六十三年的功力,你学着点。”
他跨上自行车,车把上挂满了东西,车筐里堆得冒尖,后座上还绑着一袋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末世里最富有的拾荒者。
“走了。城中村那栋最高的烂尾楼,我以前的秘密据点。”林川蹬动车子,“年轻的时候跟人打架躲债用的,没想到老了还能派上用场。”
周小满追上来:“大爷,您年轻的时候还打架?”
“废话。”林川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极其理所当然,“大爷我年轻的时候,这条街上谁见了我不喊一声川哥?”
“那您怎么……”
“怎么混成现在这样?”林川头也不回地说,“赌呗。输光了呗。一个人嘛,没老婆没孩子,钱不输留着干嘛?下崽?”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些输掉的钱和岁月跟他没关系似的。但周小满注意到,他握车把的手紧了一下。
然后林川又笑了。
“不过现在嘛——”他拍了拍车筐里的物资,又摸了摸腰后的手枪,语气重新变得吊儿郎当,“老天爷给大爷我开了新盘口。杀丧尸,爆物资,变年轻,长寿命。这买卖比赌钱有意思。而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年轻人,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弧度。
“大爷我这辈子没赢过什么大钱。这次,我要把命赢回来。”
巷子尽头,城中村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几栋黑黢黢的烂尾楼矗立在月光下,像几根插在地里的水泥墓碑。其中最高的那栋楼顶上,隐约有一面破旗子在风里飘。
那是林川三十年前跟人抢地盘的时候插上去的。一面从别人家阳台上顺来的、洗得发白的红床单。
“到了。”林川捏住刹车,抬头看着那栋楼,眼神里有一种老狗认出了旧窝的意味,“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据点。”
周小满仰头看着那栋黑漆漆的烂尾楼,又看了看林川挺直的腰板和满车的物资,忽然觉得这个糟老头子好像真的能干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远处,城市深处,传来一声格外洪亮的嘶吼。比刚才那只C级丧尸的更沉、更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林川侧耳听了一下,眉毛挑起来。
“哎哟。”他把烟头踩灭,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兴奋,“听这动静……C级以上啊。”
他扭头看向周小满和赵铁柱,指了指烂尾楼:“你俩上去,把物资搬进三楼那个角落,用破砖头把楼梯口堵上。大爷去去就回。”
“您一个人去?”赵铁柱瞪眼。
“不然呢?”林川把锯齿工兵铲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按了按腰后的92式手枪,朝嘶吼传来的方向走去,“你俩去了也是累赘。乖乖看家。”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炉子生起来,自热火锅打开。大爷回来要是吃不上热乎的——”他晃了晃工兵铲,“你俩今晚睡楼顶。”
周小满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月光下,那个背影笔挺、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岁的人。更不像一个三天前还被医生判了死刑的人。
“小满姐,”赵铁柱抱着一袋米,小声说,“你说大爷到底是什么人啊?”
周小满把那面破旗子从楼顶扯下来,抖了抖灰,重新绑在钢筋上,让它迎着夜风呼啦啦地飘。
“一个肺癌晚期、本来该死的老头。”她看着那面破旗子在月光下翻飞,嘴角翘起来,“不过现在嘛——”
“现在什么?”
“现在他大概觉得自己能把天捅个窟窿。”
远处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是林川那标志性的、中气十足的骂声:“操——这玩意会喷酸!系统你他妈不早说!”
然后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周小满和赵铁柱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个末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