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这辈子挨过刀、挨过砖头、挨过拳头,但被丧尸喷酸还是头一回。
那玩意站在街角一家烧烤店门口,体型比刚才那只C级还大一圈,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一块发了霉的蜂窝煤。刚才那声格外洪亮的嘶吼就是它发出来的。林川走近了才看清,这东西的手臂比身体还长,垂在地上,指尖不断滴落着黄绿色的液体,落在地面就“滋啦”一声冒白烟。
“B级?”林川站在三十步外,把工兵铲插在地上,先点了根烟。
【系统提示:B级腐蚀型变异丧尸。等级:B+。特征:体液强酸性,可远程喷射。弱点:口腔内部无酸液覆盖,但需近身才能攻击。建议:宿主当前装备无法抵御持续酸蚀,不建议正面硬刚。】
“不建议正面硬刚。”林川把烟灰弹了弹,语气平静,“系统,你跟我认识多久了?”
【不到三个小时。】
“那你应该能看出来,”林川把烟叼在嘴里,弯腰把工兵铲拔出来,又摸了摸腰后的92式,“大爷我这辈子,什么时候听过劝?”
【……没有。宿主的人生轨迹显示:63年来从未有过“听劝”记录。】
“了解我。”林川笑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别在耳朵上,“看着。”
B级丧尸已经锁定了他。那双灰白色的、烂得只剩两个窟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川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下一秒,它右臂一甩,一滴黄绿色的酸液朝林川射过来。
林川侧身。酸液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落在身后的墙上,水泥墙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还在冒泡。
“好家伙。”林川低头看了看衣角——被擦到的地方焦黑了一小片,但没伤到皮肤,“这要是浇头上,大爷我这张帅脸就没了。”
他绕着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往前走,利用车体当掩体,一步步逼近B级丧尸。丧尸连续喷了三四次酸液,都被他用面包车和路边的电线杆躲了过去。距离拉近到十五步左右的时候,林川从面包车后面闪出来,抬手就是一枪。
“砰!”
92式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子弹打在B级丧尸的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灰白色浆液四溅。但丧尸只是踉跄了一下,胸口那个窟窿边缘竟然在缓慢地愈合。
“自愈?”林川皱起眉头,“系统,这玩意怎么打?”
【B级丧尸拥有初级自愈能力。破坏速度必须超过自愈速度,或者攻击核心——也就是头部。但宿主无法近身,酸液覆盖了它全身百分之七十的表面积。】
林川没说话。他靠在一堵半塌的围墙上,换了个弹匣,快速思考。十五发子弹,打空了第一个弹匣只命中了七发,还有八发。如果每一发都打在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双手持枪,从围墙后面闪出来。
“砰砰砰砰砰!”
五发连射。第一发打偏了,擦着丧尸的耳朵过去。第二发命中右脸颊,第三发命中鼻梁,第四发和第五发直接灌进丧尸那张喷酸的嘴里。B级丧尸的半个脑袋被掀飞,黄绿色的酸液混着灰白色的浆液炸了一地,那具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然后往前扑倒,砸在烧烤店的招牌上,招牌“轰”一声碎成渣。
林川站在原地,枪口还冒着烟。他等了五秒,丧尸没动。
又等了五秒,确定那玩意不会再爬起来之后,他把手枪插回腰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击杀B+级腐蚀型变异丧尸×1。掉落物资:军用防酸服×1(全套),MP5冲锋枪×1,9mm子弹×50发,高浓度营养液×5,高级急救包×1,自热米饭×5,红牛×6,52度白酒×2瓶,高级丧尸晶核×2,系统升级碎片×1。寿命+90天。身体年龄-3岁。额外奖励:获得被动技能——酸液抗性(初级)。】
【当前寿命:284天。当前生理年龄:57.7岁。】
地面上凭空出现一堆东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那套军用防酸服是连体的,深灰色,轻得像一件薄外套,但林川摸上去能感觉到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鳞片状结构。MP5冲锋枪比92式大了一整圈,枪托折叠着,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发子弹。
最让林川在意的是那块“系统升级碎片”——拇指大小的不规则金属片,通体透明,里面流转着金色的光纹。
【系统升级碎片:集齐三块可升级系统功能。升级后开启“物资等级提升”和“丧尸扫描雷达”。当前进度:1/3。】
“好东西。”林川把碎片和两枚晶核一起揣进口袋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一次变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手背上的皱纹几乎消失了,皮肤紧致,青筋凸起但线条流畅,像是一个常年干体力活的中年男人的手。他撸起袖子看了看小臂——老年斑彻底不见了,肌肉线条隐隐约约,虽然不算壮硕,但绝对不像一个快六十岁的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下面那块松弛的肉收紧了不少,下颌线出来了。
“操。”林川走到街边一辆还没被砸烂的轿车旁边,凑着车窗玻璃照了照。玻璃反光里那张脸让他愣了好几秒。
眼角的鱼尾纹淡了大半,法令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头发虽然还是花白,但发根处已经冒出了一茬茬的黑发。整个人的轮廓从“干巴老头”变成了“精瘦中年”,眉眼之间甚至能看出年轻时候的一点痞气。
“五十七岁?”林川对着车窗玻璃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系统,你这年龄回退是不是太狠了?大爷我看着像四十五。”
【系统判定:宿主实际生理年龄57.7岁。但肌体修复优先修复了面部和四肢的衰老痕迹,内脏器官修复进度为38%。换句话说,宿主外年轻内老,虚有其表。】
“虚有其表?”林川把防酸服套上,拉链拉到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防酸服居然完全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大爷这叫表里不一。内在美,懂不懂?”
他把MP5挂在胸前,子弹袋斜挎在肩上,工兵铲插在背后的皮套里,腰后还别着92式。全副武装,活脱脱一个刚从军事基地偷完东西出来的老兵痞。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B级丧尸的尸体。它趴在地上,后背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还在往外渗酸液,把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
“对了。”林川蹲下来,掏出打火机,把烧烤店门口那堆被酸液浇过的炭火引燃,扔到丧尸身上。火焰腾起来,把那具尸体烧得滋滋作响。
“给你火化,不收钱。”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大爷我虽然嘴损,但做人讲究。”
他转身往据点方向走,走了两步,耳朵动了动。
左边巷子里有动静。压抑的哭声,还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很乱,很急。听声音像是女人和孩子。
林川脚步顿了一下。他想不管。真的。都末世了,谁顾得上谁?他自己还肺癌没好利索呢。
但那哭声实在烦人。
“操。”他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点着,深吸一口,朝巷子口走去,“就这一次。下次谁哭大爷都不管。”
巷子里,四个年轻女人护着一个小女孩往后退,前面是五只普通丧尸,摇摇晃晃地逼近。女人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一把菜刀、一根拖把、一块砖头、一只高跟鞋。
拿高跟鞋的那个女人看起来最年轻,二十出头,短发,脸上蹭着血,但眼神最凶。她把高跟鞋的鞋跟对准丧尸的眼睛,像握着一把匕首。
“别过来!”她喊,声音在抖但气势不减,“再过来我扎你!”
林川靠在巷子口的墙上,看了一会儿,把烟头弹出去。烟头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最前面那只丧尸的后脑勺上。
丧尸回头。
然后它看到了林川。
林川把MP5从胸前摘下来,单手提着,枪口朝下,一步一步走进巷子。防酸服在月光下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背后的工兵铲露出半截铲柄,整个人高大、利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五个普通丧尸,”他边走边说,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也值得你们叫这么大声?”
那个拿高跟鞋的短发姑娘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
“让开。”林川从她身边走过去,肩膀几乎擦着她的肩膀。他比短发姑娘高了一个头还多,走近了才发现这个“老头”比她想象中年轻太多了。
五只丧尸同时朝他扑来。
林川没有用枪。他把MP5往背后一甩,拔出工兵铲,迎面一铲劈下去,第一只丧尸从肩膀到胯部被斜着劈成两半。第二只还没反应过来,铲刃已经拍碎了它的脑袋。第三只张嘴要咬,林川侧身一让,反手一铲,铲尖从后颈捅进去,齐柄没入。
第四只、第五只几乎同时扑到。林川后退半步,工兵铲横扫,两只丧尸的腿同时被铲断,栽倒在地。他上去一脚踩住一个,铲尖点了另一个的眼眶,然后回手把脚下这个的脑袋也捅穿。
前后不到二十秒。
五只丧尸全部倒地,灰白色浆液流了一地。
【击杀普通丧尸×5。掉落物资:矿泉水×10,压缩饼干×5,火腿肠×2包,水果罐头×3,卫生巾×2包,儿童奶粉×1罐,湿纸巾×3包,充电宝×1。寿命+35天。身体年龄-0.5岁。】
【当前寿命:319天。当前生理年龄:57.2岁。】
物资堆在巷子中间,码得整整齐齐。水果罐头和奶粉在最上面,卫生巾和湿纸巾单独放了一小堆。
林川把工兵铲上的浆液在丧尸衣服上蹭了蹭,插回背后。他扫了一眼那四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目光在奶粉和卫生巾那两堆东西上停了一秒。
“丫头,”他看着那个拿高跟鞋的短发姑娘,“你们谁有孩子?”
短发姑娘愣了愣,指了指怀里抱着的小女孩:“我妹妹,五岁。”
林川弯腰把那罐奶粉和两包卫生巾拿起来,走过去,塞到短发姑娘怀里。动作很随意,像是在便利店买完东西顺手递给顾客。
短发姑娘抱着奶粉和卫生巾,抬头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人吗?”
林川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你这问题,”他点了根烟,吐出一个烟圈,语气里带着一股老流氓的痞气,“大爷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被人质疑物种。”
他转身往巷子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你们几个。”
四个女人同时抬头看他。
“这片区域现在归我管。”林川用夹烟的手指了指地上那堆物资,“跟着大爷干,管吃管喝管安全。不跟也行,物资拿走算大爷请客。但有一条——”
他盯着那个短发姑娘的眼睛,一字一顿:“别哭。大爷我耳朵软,听不得女人哭。谁哭我撵谁。”
短发姑娘把妹妹往怀里搂了搂,抬头看着他。月光打在林川脸上,那张脸年轻了十岁,轮廓分明,眼神里带着一种天塌了当被盖的混不吝。她忽然笑了。
“我叫沈鹿。”她说,“我跟你干。”
“沈鹿?”林川挑了挑眉,“鹿?这名字跟你气质不搭啊。你刚才拿高跟鞋扎丧尸那股劲,叫沈狼差不多。”
沈鹿翻了个白眼。她翻白眼的功夫倒是跟她那个拿高跟鞋当匕首的架势一脉相承。
“大爷您叫什么?”
“林川。”他把烟头弹进垃圾桶,又投进了,“江湖人称川哥。不过你们叫大爷也行,叫川哥也行。叫顺嘴了都行。”
他往巷子外走,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防酸服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MP5挂在背后,工兵铲的柄在肩头露出半截。整个人从后面看,说四十岁都有人信。
“走了,”林川头也不回地说,“据点那边还有两个笨蛋等着开饭呢。你们几个跟上来,路上顺便再杀几只——大爷今晚要爆一箱红牛,谁拦着也不行。”
沈鹿抱着妹妹,拎着奶粉和卫生巾,快步跟上去。她身后那三个女人对视一眼,也赶紧收拾地上的物资跟上。
巷子口,周小满和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看到林川身后跟了一串女人,周小满的眼睛瞪得溜圆。
“大爷,”她指着沈鹿她们,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背叛了似的不可置信,“您这是……出去杀个丧尸,顺便拐了一队人回来?”
“什么叫拐?”林川把自行车推过来,把新爆出来的物资往车筐里塞,头也不抬地说,“这叫收编。大爷我现在是这片区域的最高指挥官,手下没兵怎么行?”
他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周小满、赵铁柱、沈鹿、沈鹿怀里的小妹妹、还有三个不知名的年轻女人。月光下,这支老弱妇孺组成的队伍站在破碎的城市里,居然莫名地有了一种气势。
“走。”林川蹬动自行车,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回据点。今晚吃自热火锅,喝红牛,开作战会议。大爷我要给你们画个饼——不对,是宏伟蓝图。”
“什么蓝图?”赵铁柱追上来问。
林川拍了拍车筐里那两枚高级晶核和系统升级碎片,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弧度。
“打下这座城市。”他说,语气像是在宣布今晚吃什么,“然后杀出去。杀到系统满级,杀到大爷我变回二十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们跟着大爷,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谁要敢不服,大爷我——”
他晃了晃手里的工兵铲。
“——专治各种喷子。”
远处城市深处,又传来一声比之前所有嘶吼都更沉、更响的咆哮。地面震动,连路边的碎玻璃都在跳。
林川眯起眼,耳朵动了动。
“听见没?”他扭头看向身后那群人,眼睛亮得吓人,“又来活儿了。”
沈鹿把妹妹交给旁边的女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攥在手里,站到林川旁边。周小满把月季枝换成了工兵铲,赵铁柱虽然腿在抖但没往后退。
林川看着这群人,忽然笑了。
“行。”他把烟头掐灭,从背后拔出工兵铲,朝嘶吼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今晚不睡了。大爷带你们——通宵刷怪。”
月光下,七个女人、一个瘦竹竿、一个老流氓,朝着城市深处那片翻涌的黑暗走去。那面挂在烂尾楼顶的破红床单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