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柔若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眼圈更红了："之之师妹，你……你怎么能这么问我？我都已经说不怪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她说着，身子晃了晃，像是要晕倒的样子。
"柔若师姐！"柳乘风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许之之，"许之之你够了！柔若师姐都这样了你还逼她！你是不是人！"
许之之："……"
她算是看明白了。
在这个地方，讲道理是没用的。韩柔若只要掉一滴眼泪，所有人就会自动站到她那边。什么证据，什么逻辑，在白莲花的眼泪面前不堪一击。
而韩苍雄，这个所谓的一宗之主，根本就是个是非不分的护女狂魔。在他眼里，女儿说的就是对的，女儿受伤了就是别人的错，至于真相是什么，他根本不在乎。
好一个心地善良。
许之之在心里冷笑。
她心地善良得能把我埋了。
韩苍雄见许之之沉默，以为她认罪了，冷哼一声："怎么，无话可说了？既然如此，执法堂……"
"不用了。"
许之之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起头，脸上的愤怒和委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宗主不是要废我修为逐出师门吗？"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用你废，我自己走。"
说完，她抬手，从腰间解下天玄宗的弟子令牌。
那是一块青色的玉牌，上面刻着天玄宗的徽记，是她三年前入门时领到的。三年来，她拿着这块令牌，在天玄宗做最苦最累的活，领最少的资源，被所有人嘲笑为废柴，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因为她以为，只要努力，总有一天能证明自己。现在她明白了，在这个地方，努力没有用，天赋没有用，真相也没有用。有用的只有身份，你是谁的女儿，你有没有背景，你会不会掉眼泪。
而她许之之，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不玩了。
她手指一松，弟子令牌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青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韩苍雄脚边。
许之之挺直脊背，声音清亮："从今天起，我许之之与天玄宗，再无瓜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被废除修为逐出师门，和自己主动退宗，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是惩罚，后者是……决裂。
一个炼气三层的废柴，竟然敢主动跟天玄宗决裂？
韩苍雄的脸色铁青，胡子抖得更厉害了："你……你好胆！"
许之之没有理他，转身就走。
她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身后，韩柔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之之师妹！你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天玄宗就是你的家啊……"
许之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微微侧过脸，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韩师姐好好养伤。"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下次害人，记得把阵法符文掩盖干净。"
全场死寂。
韩柔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许之之没有再停留，大步走出了试炼场，走出了这个她待了三年的地方。
身后，柳乘风的怒吼声传来："许之之！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许之之头也不回，抬起手随意挥了挥。
"后悔能当饭吃吗？"她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洒脱。
然后，她走出了天玄宗的大门。
门外，是广阔的东玄大陆，是她从未独自面对过的天地。
许之之站在山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看着干瘪的荷包，她沉默了三秒……俸禄都存在宗门库房里，走得太急，忘了取。
她喃喃自语："完了，没钱。"
然后她抬脚往下走……结果踩空了。她整个人从石阶上咕噜噜滚了下去，在第一本石阶最后一级台阶上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完美着陆。
"……"
许之之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石板，沉默了五秒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昂首挺胸，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虽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天玄宗建在青云峰上，山门离山脚有三千多级石阶。许之之一边往下走，一边在心里盘点自己的全部家当……
储物袋里只有三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半块干饼、一个缺口的水囊、一本翻烂了的《基础五行诀》。
灵石：没有。丹药：没有。法器：没有。人脉：没有。
技能：会打杂、会做饭、会辨认几十种草药，都是在丹堂打杂时偷学的；另外还有个别人不知道的小技能，就是她的五灵根对灵气波动异常敏感。
总结下来就是一无所有，除了一条命和一张嘴。
许之之走到山脚，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青云峰。
天玄宗的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钟灵毓秀，仙气飘飘。三年前，她就是站在这里，满怀憧憬地抬头仰望，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拜拜了您嘞。"许之之对着山顶比了个不太礼貌的手势，转身大步离开。
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青云镇。这是天玄宗脚下最大的镇子，住着不少修士和凡人，平时颇为热闹。
许之之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先解决温饱问题。
她走到一个卖包子的摊位前，看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咽了口口水。
"老板，包子怎么卖？"
"一文钱一个，道友要来几个？"
许之之在储物袋里翻了半天，翻出了……半块干饼。
她沉默了。
"道友？"老板疑惑地看着她。
"啊，那个，"许之之把干饼塞回储物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老板嘟囔的声音："奇怪，穿得像修士，连个包子都买不起……"
许之之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离开了包子摊。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啃那半块干饼。
干饼硬得像石头，她啃了半天只啃下来一小块，嚼得腮帮子发酸。
"妈的，"许之之含着干饼，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早知道走之前把库房搬空了。"
但骂归骂，她也知道那不可能。天玄宗的库房有长老把守，她一个炼气三层的废柴，连库房的门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