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司书。
这个职位，说白了就是管档案、卷宗、文书，记录保管，必要时还要协助太卜处理一些杂务。
他想起昨天符玄丢给自己的那堆东西——有旧卷要整理，有新案要归档，还有几份需要誊抄的文书。
“一桩桩一件件……”钟漓低声念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眉心。
脑壳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案，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文书，翻开看了一眼。
又是丹鼎司送来的药方记录，密密麻麻的药材名和剂量，看得人眼花缭乱。
钟漓放下卷宗，抬头看向窗外。
晨光正好，长乐天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先去找杯热茶小憩一会。
抽屉里，玉兆还带着太卜司的官方图案，联系人很少：符玄、助手学徒阿琮——就这么几个。
钟漓瞥了一眼时间：九点整，刚巧，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狐族少年阿琮探进半个身子，捧着一摞玉简，轻手轻脚走到案旁，低声禀道：“钟司书大人，丹鼎司昨天送来的记事卷宗已经整理完毕。”
钟漓投去赞赏的目光——孺子可教。
他端起茶杯，随口问道：“下班了回家还要加班，阿琮啊，你跟了我多久了？”
少年挠了挠头：“司书大人……应该快有五天了吧。”
钟漓正要把茶水送入口中，手顿了一下。
轻咳一声，他点点头：“经过我这一天对你的考察，你这人还是不错的，工作也做得到位，该落实的都落实了。”
阿琮猛地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认可，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虽然这位钟司书，才来了也不过五天。
钟漓端着茶杯，看着眼前这个热血沸腾的狐族少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这年头，能找到一个这么容易忽悠的助手，真是不容易。
“阿琮啊，”钟漓放下茶杯，整了整衣领，一脸正色“今天我要出门走一趟外勤，这里呢，就交给你了。”
阿琮听罢，狐耳蹭地竖了起来，尾巴都绷直了：“司书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卷宗分类归档，文书誊抄工整，绝不让您失望！”
钟漓满意地点点头：“嗯，我看好你，好好干，有些事情一定要落实到位。”
“是！”阿琮一个立正，差点把怀里的玉简摔了。
钟漓转身，走到后堂，一把扯起床榻上还在呼呼大睡的小东西。
白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两只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粉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钟漓……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吗？”
“一日之计在于晨。”
钟漓一本正经地说着，顺手把白露从床上捞起来，像拎一只不情愿的小猫一样，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白露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索性放弃了抵抗，嘴里嘟囔着：“你这个人真是……比我师父还啰嗦……”
————
画面一转，长乐天金云巷。
小吃摊旁，一大一小紧挨着并排而坐。
晨风带着各种香味扑鼻而来，油锅里滋滋作响的炸物，蒸笼里冒着热气的糕点，还有摊主吆喝的声音，交织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白露面前摆着一碟鸣藕糕，还有一小盘五花肉，香气扑鼻。
她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碟子里的，又扭头看了看钟漓碟子里的，小脸一垮：“不行，钟漓，我的鸣藕糕比你的小一点，给我换一下！”
“不换。”
“你——”白露气鼓鼓地瞪着他，伸手去够他碟子里的鸣藕糕“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这孩子，”钟漓慢悠悠地把五花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你身体这么小，就应该吃少一点。”
“我这是为你好，吃太多容易积食，积食就容易生病，生病就要吃药，吃药就要睡觉，睡觉就耽误你长身体。”
白露被他这一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吃太多容易积食？积食就要吃药？吃药就要睡觉？”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钟漓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我！是！龙！女！”
白露气得小脸通红，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叉着腰，仰着头瞪着他“我可是丹鼎司的医师！我治过的病人比你吃过的鸣藕糕还多！我怎么不知道吃鸣藕糕还能吃出积食来？！”
钟漓被她这一顿抢白，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小丫头片子，平日里看着迷迷糊糊的，一到专业领域，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咳咳……”钟漓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颜面“那个……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分明就是欺负我小！”白露鼓着腮帮子，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控诉。
周围几桌食客已经纷纷侧目，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脸上都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钟漓眼珠一转，叹了口气，冲摊主招了招手：“老板，再来一份鸣藕糕。”
白露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这个嘛……”钟漓把新上来的鸣藕糕往白露面前推了推，一脸真诚“刚才是我不对，这不是给你赔罪了嘛。”
白露低头看了看面前热气腾腾的鸣藕糕，又抬头看了看钟漓那张写满“诚恳”的脸，小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把碟子拉到面前，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这还差不多。”她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拍了拍胸脯“本龙女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钟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祖宗，总算哄住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筷子我一勺，把桌上的早点扫荡得七七八八。
白露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钟漓放下筷子，冲摊主招了招手：“小二，结账。”
摊主笑眯眯地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噼里啪啦拨了几下算盘：“客官，一共是七千二百信用点。”
钟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白露。
白露也缓缓转头，看向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